摸骨斷大案 第131章這北鎮撫司要變天了!
蘇喬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沉靜從容、公事公辦的模樣,腳步也停了下來,垂手立在一旁。
趙順一眼看見書案後的蕭縱,立刻撲上前,作勢要檢查:「頭!我可算見著您了!昨兒個聽說您外出辦案,在礦洞遇險,卑職這顆心吶,就跟被放在油鍋裡煎了一樣!卑職連夜就加入了搜救隊伍,漫山遍野地找啊!真是謝天謝地,謝觀音菩薩,謝玉皇大帝,謝齊天大聖孫悟空,謝當地的土地山神爺保佑!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掀蕭縱的衣袖查看傷勢。
蕭縱額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抬手擋開他湊得過近的臉,語氣帶著不耐:「行了,聒噪。本官無事。」
「那怎麼行!」趙順不依不饒,拍著胸脯,表情誇張,「頭,我的頭!您是不知道,卑職聽說昨日是蘇仵作在您身邊照顧,心裡這個悔啊,這個恨啊!要是卑職當時在您身邊,就憑卑職這身板,這機靈勁兒,哪能讓您受這麼重的傷?肯定把您護得嚴嚴實實的,連根頭髮絲兒都不讓掉!」
蘇喬在一旁聽著,實在沒忍住,低頭抿脣,肩膀微微抖動。
就在這時,林升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藥碗走了進來,濃鬱苦澀的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將藥碗穩穩放在蕭縱面前的書案上:「大人,蘇姑娘吩咐熬的驅寒湯藥,剛煎好。」
蕭縱的目光一觸及那黑乎乎的藥汁,眉頭便下意識地緊緊蹙起,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抗拒。
北鎮撫司上下皆知,他們這位指揮使大人,戰場上受傷流血眉頭都不皺一下,唯獨對這湯湯水水的苦藥,能避則避,能抗則抗,簡直像是天生的剋星。
「放著吧,我無礙,不用喝。」蕭縱語氣平淡,試圖矇混過關,還順手將一份文書拿起來,做出專心閱覽的樣子,眼神卻不著痕跡地飄向別處。
趙順和林升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得,頭兒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碗藥,怕是又要被不小心打翻,或者被遺忘到涼透,最後偷偷倒掉了。
因為每次都是這樣!
然而,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蘇喬,卻忽然抬步上前。
她走到書案旁,看也沒看那份被蕭縱拿來做擋箭牌的文書,只一雙清澈明淨的眸子,靜靜地、不容置疑地看著他。
「大人,」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不行。這藥您得喝。」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堅持:「快,趁熱喝了效果纔好。」
蕭縱拿著文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眼,對上蘇喬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下屬對上官的畏懼請示,也沒有尋常女子嬌嗔勸哄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的、卻彷彿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的篤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獨屬於她的關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找個理由,比如「公務繁忙稍後再喝」,或者「已無大礙不必浪費藥材」,可話到嘴邊,在對上她那雙一眨不眨、明明白白寫著「你敢不喝試試」的眼睛時,竟全都嚥了回去。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爆裂聲。
趙順和林升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只見他們那位說一不二、冷麵威嚴的指揮使大人,在蘇喬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像是終於認命般,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文書,伸手端起了那碗藥。
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乾脆。
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盯著碗中黑黢黢的藥汁,彷彿面對的不是湯藥,而是什麼穿腸毒藥。
最終,他心一橫,眼一閉,仰起頭——
「咕咚、咕咚、咕咚……」
喉結滾動,一氣呵成。
濃黑苦澀的藥汁被他以近乎就義般的速度灌了下去。
喝完,他重重將空碗擱回桌面,發出一聲悶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被苦到的扭曲表情,舌尖似乎都麻了。
趙順:「!!!」
林升:「!!!」
兩人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寧可硬抗三天高燒也不肯碰一滴藥汁的蕭指揮使嗎?
眼前這個被蘇姑娘一個眼神就製得服服帖帖、乖乖喝下苦藥的男人,陌生得讓他們幾乎不敢相認!
趙順心裏面想著的是:「頭!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頭嗎!」
林升心裏面想著的是:「大人,你真讓我感覺到陌生!」
蘇喬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眉眼彎了彎,如同春冰初融。
她走上前,動作自然地將空藥碗收走,又從袖中掏出一小包早就準備好的蜜餞,輕輕放在蕭縱手邊。
「大人好生休息,按時服藥,傷才能好得快。」她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藥連著喝三天,卑職先告退了。」
說完,她朝著蕭縱點了一下頭,又對仍處於石化狀態的趙順和林升微微頷首,便端著空藥碗,步履輕盈地退出了書房。
直到蘇喬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趙順和林升才如夢初醒。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轉向書案後那位表情複雜,正默默拈起一枚蜜餞放入口中的指揮使大人。
趙順猛地豎起大拇指,對著門口蘇喬離開的方向,無聲地、用力地比劃了兩下,臉上寫滿了「五體投地」般的敬佩。
林升雖沒趙順那麼誇張,眼中卻也充滿了驚異與瞭然的笑意,悄悄對趙順點了點頭。
看來,這北鎮撫司的天,怕是真的要有點不一樣了。
而能讓他們頭兒如此反常的蘇姑娘……嘖嘖,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
所有人都調查了,北鎮撫司出手,那必定是效率的。
當天下午就有進展了。
當然了蕭縱中午的時候,還被安排了一碗湯藥,蕭縱剛將那枚蜜餞嚥下,試圖驅散喉間的不適,書房門便再次被叩響。
「進。」他迅速收斂了臉上因藥苦而生的些微異色,恢復一貫的冷肅。
進來的是林升,他面色比較凝重,眼中卻帶著一絲銳利的亮光,顯然是有所收穫。
他身後跟著兩名錦衣衛,押著一個渾身抖如篩糠、身著粗布短打、臉上沾著煤灰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憔悴,眼神驚恐,一進書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他聲音嘶啞,帶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