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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161章我吵醒你了

作者:吉誠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小的全說!」那男子連滾帶爬地跪好,叩頭不止,「小的叫陳大朗,是……是蘇家莊人士。我們那莊子窮,實在沒活路,我娘又病得重,兩年前沒法子,只好跟著同鄉來京城找口飯喫。後來,後來就在錦記綢緞莊尋了個打雜的活兒……」

  他喘了口氣,偷眼瞧了瞧趙順鐵青的臉色,繼續道:「錦記的東家……東家待人寬厚,家裡……家裡只有一個獨女。東家瞧著我還算勤快本分,就……就私下允了我,說是願將女兒許配給我,但……但得讓我入贅。我……我娘病著,急需用錢,東家又許諾諸多好處,我……我就應了。」

  「呸!」趙順啐了一口,眼中滿是鄙夷,「入贅?你當我們沒查清楚?你老家蘇家莊,分明留著與這晚娘的合婚庚帖!她是你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髮妻!你卻將她丟在老家,替你伺候病重的老孃,自己跑到京城,瞞著已婚身份,又想攀高枝當上門女婿?陳大朗,你他孃的還是個人嗎?!」

  陳大朗被罵得抬不起頭,囁嚅道:「她……她是我娘子不假,可……可我們並未圓房。我……我也是想著,若她覺得跟我太苦,或許……或許也能另尋個出路……」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氣虛,聲音越來越低。

  「放屁!」趙順怒極反笑,「好話賴話全讓你一人說了!你讓人家姑娘怎麼想?替你盡孝守活寡,等你兩年音訊全無,結果等來你在京城快活逍遙、準備另娶的消息?!」

  陳大朗被問得啞口無言,忽又想起什麼,急切道:「官爺!四天前,晚娘她……她是來京城找過我,我跟她……跟她實話實說了。可她當時什麼也沒說,也沒鬧,怎……怎麼你們就抓我?晚娘她……她出什麼事了?」

  一直抱臂冷眼旁觀的林升,此時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陳大朗耳中:「她沒鬧,是因為對你已心死。三天前,有人在城外清風山,發現她穿著一身自備的紅嫁衣,懸樹自縊了。」

  「什……什麼?!」陳大朗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呆呆地望著林升,彷彿聽不懂這話的含義。

  半晌,巨大的恐慌與遲來的悔恨才如潮水般淹沒了他,他癱倒在地,雙手捶地,涕淚橫流:「晚娘!晚娘啊!你……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啊!為什麼要想不開啊!」

  林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痛哭流涕的醜態,眼中毫無憐憫,只有冰冷的嘲諷:「傻?她何止是傻。明知你一去兩年杳無音信,明知前路渺茫,卻仍甘心替你侍奉病母,苦守那份名存實亡的婚約。陳大朗,你根本不懂她,也配不上她這份癡心。你以為她上吊,只是因為日子苦,等得累嗎?」

  陳大朗茫然抬頭,淚眼模糊地望著林升。

  林升聲音沉冷,繼續道:「壓垮她最後那根稻草,不是窮苦,不是勞累,而是你的背信棄義,是你將她最後一點念想都碾得粉碎!她心裡,早就當自己是你的妻子了,缺的,不過是一場儀式,一身嫁衣。所以,她穿上自己準備的紅衣,去了清風山——那山勢高,站在山上,能遙遙望見京城的輪廓。她到死,都想著能離你近一些,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你所在的方向!」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血淋淋的真相徹底剖開。

  陳大朗徹底崩潰,嚎啕大哭,悔恨交加,卻已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趙順和林升立刻收斂神色,轉身抱拳:「大人。」

  蕭縱不知何時已立在刑房門口,玄衣墨發,面色冷峻如寒潭之水。

  他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痛哭流涕的陳大朗,又轉向趙順二人:「問清楚了?」

  「回大人,均已招認,與外圍查證吻合。」林升沉聲稟報。

  蕭縱微微頷首,視線落回陳大朗身上,那目光冰冷,不帶絲毫情緒:「遲來的深情,比野草更賤。」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的威壓,「此案雖無直接刀兵殺人,但其行背信,其心可誅。晚娘之死,他難逃其咎。移交京兆尹府衙,依律收押詳審。」

  陳大朗聞言,掙扎著嘶喊:「大人!大人明鑑啊!我沒殺人!我真的沒殺晚娘!是她自己想不開啊!」

  蕭縱腳步微頓,側首,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他看向陳大朗,眸中寒意凜冽:「是,你未持刀。但,你誅其心,奪其望。逼死髮妻,與持刀何異?押下去!」

  最後三字,斬釘截鐵,再無轉圜餘地。

  兩名錦衣衛上前,將哭嚎掙扎的陳大朗拖拽下去,悽厲的喊冤聲漸行漸遠,最終淹沒在昭獄深不見底的黑暗與寒氣之中。

  火把的光跳躍著,映照著蕭縱沒有絲毫動搖的冷硬麪容,以及地上那幅被丟棄的、畫像中少女安靜而絕望的容顏。

  夜,還很長。

  而這樁以紅衣自縊揭開序幕的悲劇,終以人心的涼薄與辜負,畫上了血色句點。

  蕭縱回到府邸時,夜色已深得近乎凝滯,萬籟俱寂,只餘簷下風燈在微風中投下晃動的光影。

  他心中記掛著蘇喬白日的異常,腳步便不由自主地轉向她所居的院落。

  院中一片靜謐,竹影婆娑。

  她房內漆黑,未有燭火透出,想來早已安寢。

  蕭縱在門外駐足片刻,終是放心不下,極輕地試著推了推門。

  門扉無聲滑開,並未落閂。

  他側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清冷的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欞,吝嗇地灑入一片朦朧的銀輝,勉強勾勒出屋內桌椅的輪廓,也將牀榻區域襯得更加幽暗。

  蕭縱放輕腳步走近,借著那點微弱的光,看見蘇喬側臥在牀,錦被搭至肩頭,似是睡得沉了。

  然而湊近了細看,卻見她即使在睡夢中,秀氣的眉心也微微蹙著,彷彿承著什麼難以消散的愁緒或不適。

  他凝視片刻,心底某處泛起一絲陌生的柔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極輕地落在她眉間,想將那皺褶撫平。

  觸感溫熱,帶著肌膚特有的細膩。

  就這麼一下輕之又輕的觸碰,蘇喬眼睫顫了顫,悠悠轉醒。

  昏暗光線中,她辨認出牀前的身影,並未驚慌,只帶著初醒的微啞輕喚:「阿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