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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175章查!掘地三尺!

作者:吉誠

蕭縱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脆弱與淚痕彷彿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寒流凍結、蒸發。

  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近乎實質的冰冷恨意,以及一種屬於獵食者的、絕對理性的殘酷光芒。

  他臉上的線條繃得如同石刻,下頜角銳利分明。

  方纔的淚,與其說是軟弱,不如說是祭奠——祭奠那個曾讓他心動、讓他放下戒備、如今看來卻可笑至極的蘇喬,以及那個同樣愚蠢地沉溺其中的自己。

  那短暫的崩潰與心碎,被極致的憤怒與恥辱鍛打,淬鍊成了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

  他現在不是為情所傷的蕭縱,而是北鎮撫司指揮使,是天子手中最鋒利的刀,是被徹底激怒、發誓要撕碎一切欺騙與陰謀的復仇者。

  「查。」

  一個字,從他齒間迸出,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不容置疑。

  「掘地三尺!」

  這四個字,斬釘截鐵,裹挾著森然的殺意。

  他目光如冰錐,刺向林升和趙順。

  「動用錦衣衛最擅長追蹤車轍、辨識痕跡的好手。那輛在我們之後離開的馬車,去了哪裡,我要最確切的位置,最詳細的路線,沿途所有可能的接應點、隱匿處,一處不許遺漏!」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像重錘砸下,清晰地將任務分解、壓實。

  悲傷使人軟弱,仇恨卻能讓人頭腦異常清醒,甚至冷酷。

  「那提前留下的淺痕也不可放過。查清車馬來源,何時出現,與之後那輛深痕馬車有無關聯。木屋廢墟,再篩三遍!任何不屬於我們的物件,哪怕是一粒特殊的石子,一根異樣的線頭,都給我找出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帶來「望江樓」信息的卵石,指腹傳來的粗糙感,此刻只讓他覺得無比噁心,又無比興奮——這是線索,是那個精心編織的騙局留下的蛛絲馬跡。

  「千機閣……」蕭縱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戾的弧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憎惡,「藏頭露尾,玩弄人心,專行鬼蜮伎倆……多麼不入流的東西啊!」

  他不再稱呼「蘇喬」,那個名字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溫情與假象,都已被他親手埋葬在那場「大火」裡。

  現在他眼中只有「千機閣的細作」,一個需要被揪出來、碾碎、連根拔起的敵人。

  「傳我命令,」蕭縱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與威壓,卻比往日更添十分寒意,「北鎮撫司上下,暫停其他非緊要事務,集中全力,追查千機閣此案相關一切線索。凡有阻礙、隱瞞、或與之有牽連者,無論官職大小,背景深淺,一律按通敵論處,先抓後奏!」

  「趙順,你負責協調外圍排查,所有車馬行、客棧、渡口,近半月內所有異常記錄,一律過篩。」

  「林升,你主理痕跡追索與內部覈查,包括……」他頓了頓,眼底寒光一閃,「包括近期所有與蘇…與那細作有過接觸之人,重新甄別。卷宗室內外,加強三倍守衛,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趙順和林升心頭凜然,齊聲應道。

  他們清楚,此刻的蕭縱,已徹底化身為那柄傳聞中冷麵閻王的利刃,不出鞘則已,出鞘必飲血。

  蕭縱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立刻去辦。

  兩人躬身退出,房門輕輕關上。

  室內重歸寂靜。

  蕭縱獨自坐在牀沿,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了他半邊冷硬的側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又緩緩握緊。

  悲傷?或許還有,深埋在骨髓裡,化作永不熄滅的恨火燃料。

  但現在,他只需要恨,只需要冷靜,只需要找到她,找到他們。

  然後,讓一切欺騙與背叛,付出應有的代價。

  北鎮撫司這座龐大的機器,因為指揮使的一道冰冷命令,開始以最高效率、最冷酷的模式運轉起來。

  目標直指那神祕的千機閣,以及那個以死脫困、卻比死亡更讓他痛恨的——蘇喬。

  三日後。

  臨州城東,一處門庭深闊、外觀並不顯山露水的別院前,青石路面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一輛通體玄黑、樣式樸拙卻做工極其精良的馬車悄然停穩,車簾掀起,一道纖白的身影輕盈落地。

  蘇喬一襲素白羅裙,衣料是上好的軟煙羅,行走間如水波流淌,裙裾隨風微微飄拂,更襯得她身姿如柳,清冷出塵。

  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支通體瑩潤無瑕的羊脂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耳上墜著同色的玉珠耳璫,渾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

  陽光落在她瓷白的肌膚和那身白衣上,彷彿籠著一層淡淡的清輝,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冷寂。

  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偶爾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疲憊與凝重。

  早已候在門外的兩名男子立刻迎上前。

  一人身形頎長,面容清雋,氣質沉穩,名為千山,另一人則略顯精悍,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獵豹般的敏捷,名為飛渡。

  二人皆是蘇喬在千機閣最為倚重的心腹,跟隨她多年,知曉她大部分的祕密,卻也對她與萬象宗、謝臨淵之間更深層的糾葛知之不詳。

  見到蘇喬,千山與飛渡同時躬身拱手,姿態恭敬,聲音壓得極低:「閣主。」

  蘇喬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二人,並未多言,只抬步向那扇虛掩的朱漆大門走去。

  千山與飛渡默契地落後半步跟上。

  別院內裡與外表的樸素迥然不同。

  庭院深深,移步換景,引了活水做成曲池,池中睡蓮靜臥,錦鯉悠然。

  太湖石堆疊的假山錯落有致,掩映著抄手遊廊。

  花木多是翠竹、蘭草、寒梅等清雅之物,顯然經過精心佈置,處處透著雅緻與內斂的貴氣,絕非尋常富戶所能擁有。

  蘇喬對這一草一木似乎頗為熟悉,步履不停,徑直走向正院的主屋。

  白衣拂過潔淨的青石板,衣袂飄飄,在這清幽的院落裡,她的身影越發顯得孤高清冷,彷彿與這精心雕琢的環境融為一體,又彷彿格格不入。

  進入佈置簡潔卻處處透著不凡的主屋,一股淡淡的、寧神的檀香氣息縈繞鼻尖。

  蘇喬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坐下,千山與飛渡隨後而入,恭敬侍立。

  「閣主,臨州分舵已按計劃接管,原本因閣主失蹤而浮動的人心初步穩定。萬象宗那邊傳遞過來的幾條京城動向,也已核實並歸檔。」千山率先稟報,條理清晰。

  飛渡接著道:「通往京畿的幾條暗線已重新啟用,北鎮撫司近期的動向,尤其是蕭縱回京後的命令與人員調動,正在加緊打探。只是……」他略微遲疑,「錦衣衛似乎發了狠,搜查極嚴,我們的人不敢過於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