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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209章真的結案了?

作者:吉誠

夜色漸濃時,蕭縱回到了鳳陽小築。

  令蘇喬意外的是,他身後還跟著風塵僕僕的趙順與林升。

  「蘇姑娘!」趙順一見她便咧開了嘴,雖滿臉倦色,眼睛卻亮得驚人,「京城那邊,查清了!」

  蘇喬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笑容,連忙招呼:「快進來坐下說。」她一邊說,一邊利落地為三人斟上熱茶。

  趙順和林升也不客氣,在桌旁落座,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顯然是渴極了。

  「蘇姑娘,你可不知道啊,」趙順放下茶杯,抹了把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似的興奮,「我和林升可是費了老鼻子力氣,才把劉主簿那條線上的所有蛛絲馬跡都給捋順了,串聯起來!」

  蘇喬在他對面坐下,神情專註:「仔細說說。」

  「那負責鍛造記錄的劉主簿,」趙順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他的家底,厚得你想像不到!明面上,他那點俸祿置辦的家當清清白白,可暗地裡——田莊、鋪面、銀號裡的存銀,多得嚇人!您說,一個小小主簿,哪來這麼多錢?還不都是他從兵器鍛造的銀錢裡,一點點摳出來、貪下來的!」

  蘇喬蹙眉:「可鍛造兵器的不是雲家嗎?他如何下手?莫非是……」

  趙順又灌了一口茶,林升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比趙順沉穩許多,條理清晰:

  「蘇姑娘,鍛造兵器的確是雲家,但也不全是雲家。」見蘇喬面露疑惑,他解釋道,「你還記得咱們最初查到的,雲家家主的妹妹嗎?」

  「雲蘭柔。」蘇喬立刻接口。

  「正是她。」林升點頭,「雲家女子,尤其她還是家主之妹,自幼耳濡目染,對鍛造的門道懂得不少。正是她,與劉主簿裡應外合,一個利用職權在記錄和驗收上做手腳,一個利用對鍛造流程的瞭解,在用料和工藝上偷工減料,這才將貪墨的銀錢源源不斷裝入私囊。」

  蘇喬恍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所以,雲家此番遭殃,竟是這雲蘭柔惹的禍?」

  一直沉默的蕭縱此刻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查後的篤定:「今日我扮作行商,設法混入雲家外圍的工坊打聽。這才得知,雲家其實在半年前,就已察覺雲蘭柔心思不正,恐生禍端。因此,他們不僅將她逐出家門,更從族譜上除了名。而半年前,也正是雲鐵心長子云承鋒開始接手部分核心鍛造事務的時候。」

  蘇喬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原來這牽動邊關、驚動聖聽的大案,根源竟是一樁夫妻合謀的貪心?」

  「正是。」蕭縱頷首,目光銳利,「還記得你驗屍時所說,劉主簿胃中有相剋食物嗎?據我們查證,那雲蘭柔應是提前聽到了風聲,又知李崇明已敲打過劉主簿。劉主簿此人,貪心大膽,卻偏偏膽小怕事。雲蘭柔為求自保,決定棄車保帥——毒殺親夫,一來滅口,二來將所有罪責推給死人,試圖保住他們暗中轉移的家產。那相剋的食物,便是她精心挑選的,就是為了他永遠閉嘴,而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好一條毒計。」蘇喬冷笑,「當真是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雲家百年清譽,險些毀於一旦。」

  林升補充道:「所幸,劉主簿隱匿的家產,以及部分尚未流入黑市的劣質兵器,已被我們查獲歸案,入了庫房。證據確鑿,我與趙順這才快馬加鞭,趕來與大人匯合。」

  蘇喬點點頭,心下卻並未感到全然輕鬆。她眉頭依舊微蹙,若有所思。

  蕭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溫聲問:「案子至此已算水落石出,你怎還愁眉不展?」

  蘇喬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趙順和林升,沉吟片刻,便取出那個紙包。

  「你們先看看這個。」

  蕭縱接過,入手微沉:「這是?」

  「雲蓉送來的。」蘇喬道。

  蕭縱眉峯一挑:「她知道我們在此?」語氣裡帶著一絲警覺與訝異。

  蘇喬避開雲蓉那番關於「夢境」的驚人之談,只揀能說的部分,半真半假地解釋:「雲蓉雖病弱深居,但鳳陽城每日人來人往,多了幾張陌生面孔,總有人留意。她心思細膩,或許猜到了幾分,便主動來找了我。」

  「她說了什麼?」蕭縱追問。

  「沒多說什麼,只讓我們看看這些,或許有助於理清真相,洗脫雲家嫌疑。」蘇喬指了指紙包。

  蕭縱不再多問,小心拆開紙。

  裡面是數封摺疊整齊的信箋。

  趙順和林升也湊近過來。

  信件被一一展開。

  筆跡出自同一人——雲蘭柔。

  收信人則是她的兄長,雲鐵心。

  最初幾封,言辭尚算懇切,多是訴說嫁入劉家後生活不易,劉主簿官職低微,俸祿微薄,暗示雲家若能稍稍通融,在鍛造用料或帳目上行個方便,他們夫婦便能過得寬裕許多,也算是孃家對出嫁女的照拂。

  中間的幾封,語氣漸轉,帶上了些許不滿與埋怨,指責兄長不顧兄妹情分,守著偌大家業卻不肯漏些好處給至親。

  字裡行間,已有了些許脅迫的意味,隱約提及自己知曉雲家鍛造的某些慣例與門道。

  到最後幾封,則幾乎是圖窮匕見。

  雲蘭柔直截了當地提出,要雲家在鍛造皇家兵器的批次中偷減貴重金屬的用量,以次等材料替代,從中牟取暴利。

  她甚至詳細列出了幾種不易被察覺的偷換手法,並威脅若雲鐵心不允,她便要將雲家鍛造中一些無傷大雅但確實存在的、為求兵器性能更佳而略微偏離死板規制的手法透露給有心人,屆時雲家難免被扣上擅改皇家定製的罪名。

  信件時間跨度將近一年,清晰地勾勒出雲蘭柔如何從最初的試探、懇求,一步步演變為威逼利誘,最終企圖將整個雲家拖下水的軌跡。

  「好一個貪得無厭、六親不認的毒婦!」趙順看得氣憤,拍了一下桌子。

  林升則冷靜分析:「有這些信件為證,足以說明雲家不僅未曾參與貪墨,反而一直是雲蘭柔與劉主簿意圖腐蝕、拉攏乃至脅迫的對象。雲鐵心將妹妹除名,正是與此決裂的明證。雲家鍛造皇家兵器的清白,可以洗清了。」

  蕭縱將信件仔細收好,神情凝重中帶著一絲釋然:「不錯。此案關鍵證據已齊——劉主簿貪墨的實證、雲蘭柔勾結脅迫的書信、雲家與之決裂的事實。明日登門雲家,既可告知案情結果,也可將此中誤會徹底澄清。」

  至此,這樁震動朝野的兵器貪墨案,脈絡似乎已完全清晰:罪在雲蘭柔與劉主簿這對利慾薰心的夫婦,雲家蒙受不白之冤,如今得以昭雪。

  然而,蘇喬坐在一旁,看著那疊信件,心中那股隱約的不安卻仍未散去。

  如果一切真如雲蓉那「夢境」所預示,在她所說的「上一世」,雲家最終落得滿門抄斬的結局……僅憑雲蘭柔的脅迫未遂和雲家的主動切割,似乎不足以釀成那般慘禍。

  蕭縱的為人她清楚,絕非屈打成招、製造冤獄之人。

  那麼,在那可能的「另一世」裡,究竟還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她總覺得,眼前這「水落石出」的真相之下,或許還湧動著未盡的暗流。

  蕭縱注意到她依然沉思的神色,以為她還在為案件收尾憂慮,便溫聲安排道:「趙順,林升,你們一路辛苦,先去樓下開兩間房,好生歇息。明日一早,隨我同去雲家。」

  「是,大人!」趙順和林升齊聲應道,起身行禮後便退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只剩下蕭縱與蘇喬兩人。

  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蕭縱走到蘇喬身邊,伸手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案子已明,不必再多思慮。雲家得還清白,邊關將士日後所用兵器也無虞,此案算是圓滿。」

  蘇喬順勢靠進他懷裡,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說出雲蓉那番關於「前世」的驚悚預言,也沒有提及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

  或許,那真的只是雲蓉病中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或許,自己的穿越已經改變了命運的軌跡。

  但無論如何,明日都要去雲家。

  有些疑問,或許只有在面對雲鐵心,面對那個留下信件、彷彿預知了什麼的病弱少女雲蓉時,才能找到答案。

  夜色深沉,鳳陽城的打鐵聲早已停歇,萬籟俱寂。

  唯有客棧房間內,一點燭光,映照著相擁的身影,也映照著桌上那疊可能扭轉了許多人命運的信件。

  明日,或許一切都會大白,蘇喬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