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243章任何一個角落不要放過
嚴管家應了聲「是」,正要轉身吩咐,腳步卻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回身補充道:「哎,對了夫人,還有半月便是中秋佳節了。府裡的菜食、果品我都已預備妥當,往年府上都有遊湖賞月的規矩,今年……是否還按舊例安排?」
「遊湖?」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陡然投進蘇喬心湖。
她腳步一頓,原本微垂的眼簾猛地抬起,目光直直落在嚴管家臉上,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天生敏銳的蘇喬覺得似乎哪裡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嚴管家被她看得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是啊夫人,中秋遊湖比較熱鬧,圖個闔家團圓的好彩頭。」
蘇喬的心卻驟然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卷宗室偷卷宗的事後,那紙記錄蕭縱父母死因的文書上,分明寫著都督府走水,闔府上下葬身火海。
她定了定神,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語氣較先前多了幾分鄭重:「對了,嚴管家,我有件事想問你。」
「夫人但說無妨。」嚴管家躬身應道,脊背彎得更低了些,只是垂著的眼簾,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你且同我說說,當年蕭縱的父母,究竟是怎麼死的?」蘇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嚴管家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的愴然:「回夫人,五年前。那日老爺剛擢升為都督,聖眷正隆,全府上下都歡天喜地的。是老奴提議,說少爺連日苦讀,不如趁此去城外鏡湖遊湖散心,少爺應了,老奴才帶著他出的府。誰曾想……誰曾想我們剛走不久,府裡就走了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老爺、夫人還有府裡的幾十口人,都沒能逃出來……」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然哽咽,垂在身側的手也微微顫抖,似是沉浸在當年的悲痛之中。
蘇喬眯了眯眼,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將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盡收眼底。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嚴管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頭垂得更低了,才緩緩開口:「好了,我知道了。我去書房找阿縱,你退下吧。」
「是。」嚴管家躬身應道,緩緩退了下去,腳步卻比來時沉了許多。
蘇喬站在原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哪裡都不對勁。
如果當年的卷宗記錄是真的,蕭縱的父母是葬身火海,那嚴管家為何會在那日,特意提議帶蕭縱去遊湖?若不是這趟遊湖,以蕭縱當時的年紀,必定會留在府中,豈不是也要葬身火海?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嚴管家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是忠心護主的老僕,還是……那隻隱藏在暗處,推動一切的手?
蘇喬的心驟然一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書房內燭火通明。
蕭縱埋首案前,寫結案。他寫得極其專注認真。
時間在筆尖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待他落下最後一個字,仔細檢查無誤,用火漆封好奏匣時,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脖頸。
「這麼晚了……」他看了眼更漏,心中升起對蘇喬的惦念。她應當早已歇下了吧?不知睡得可安穩?
他吹熄書房的燭火,踏著月色,輕手輕腳地回到他們居住的院落。院中寂靜無聲,主屋的窗戶漆黑一片。
「娘子?」蕭縱推開房門,輕聲喚道。
屋內無人回應,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喬?」他又提高了一點聲音,帶著些許疑惑。
以蘇喬的警覺性,即便是睡著了,他這樣推門進來,她也該有所察覺纔是。
依舊是一片沉寂。
蕭縱心頭驀地劃過一絲異樣。
他迅速走到桌邊,摸到火摺子,「嚓」一聲點亮了桌上的燭臺。
昏黃的燭光瞬間驅散黑暗,照亮了室內——牀榻平整,錦被未動,屋內一切如常,卻獨獨少了那個應該在此處安睡的人影。
蘇喬不在。
蕭縱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屏風後,淨房空空如也。
他又查看了衣櫃、妝檯……沒有任何匆忙或打鬥的痕跡,但蘇喬隨身的幾件小物件,包括她驗屍時常用的一副鹿皮手套和幾根特製銀針,都在這裡,唯獨少了她。
一種冰冷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蘇喬絕不會不告而別,更不會在深夜獨自外出而不留隻言片語。
他猛地轉身衝出房門,恰好遇見聽聞動靜趕來的嚴管家。
「大人?可是要準備沐浴熱水?」嚴管家見他神色不對,忙問。
蕭縱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嚴管家喫了一驚,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急切:「夫人呢?夫人去哪裡了?!」
嚴管家被他嚇住,結結巴巴道:「夫、夫人?夫人不是同大人您一起去書房了嗎?老奴後來一直在前院安排明日採買,未曾見夫人出來啊……」
「書房?」蕭縱瞳孔微縮,他離開書房時,蘇喬絕不在那裡!「找!立刻命府中所有人,給我仔仔細細地找!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快!」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急促而凌厲,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恐慌。
嚴管家從未見過自家大人如此失態,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匆匆去召集下人。
蕭獨立在庭院中,秋夜的涼風穿透他單薄的衣衫,卻不及心頭泛起的寒意半分。
他看著下人們提著燈籠,倉惶地在府中各處奔走呼喚,那明明滅滅的光影,卻照不亮他心中驟然籠罩的濃重陰影。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小喬,你在哪裡?
是誰,能在他的蕭府,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悄無聲息地帶走她?
紛亂的思緒與壓抑不住的恐慌交織,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帶來一絲清明。
他是蕭縱,北鎮撫司指揮使,他必須找到她,無論對方是誰,無論要付出何種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