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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276章是我,你的阿縱來了……

作者:吉誠

案子終於了結,卷宗堆疊在案頭。

  蕭縱揉了揉眉心,對蘇喬溫聲道:「你先回去吧。我將這份案件整理歸檔便回。」

  蘇喬這次沒有如往常般堅持留下,只點點頭,輕聲叮囑:「那你別忙太晚。我回去煮點麵條,再給你臥個荷包蛋,可好?」

  蕭縱頷首,眉眼間滿是寵溺的倦色:「不必親自動手,讓廚房的人做便是。你也累了一天了。」

  蘇喬走到他身邊,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撒嬌的意味:「沒辦法呀,誰讓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偏偏嫁了個北鎮撫司的指揮使大人。夫君操勞,為妻的也只能這般體貼了。」

  蕭縱心頭一暖,收緊手臂擁住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謝謝你,小喬……我的娘子。」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鬆開懷抱,柔聲道,「好了,快回去吧,我派人護送你回去,路上當心。」

  蘇喬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到書房門口,她又回頭望了他一眼,橘黃的燭光勾勒出他端坐案前的挺拔身影,側臉沉靜而專注。

  她咬了咬脣,忽然轉身,像只翩躚的燕子般飛奔回來,在蕭縱還未及反應時,用力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我的阿縱,」她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清晰而熾熱,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很愛,很愛你。」蘇喬一口氣說好了好幾遍的我愛你。

  說完,不等蕭縱回應,她便鬆開手,轉身快步跑了出去,裙裾在門檻處掠過一抹淡粉的弧影。

  蕭縱完全怔住了,懷中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馨香,耳邊迴蕩著那三個字,我愛你。

  待他反應過來,伸手想去擁抱、去回應時,那道倩影早已消失在門外廊下的夜色中。

  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脣角緩緩揚起一個無比柔軟、滿含寵溺的弧度,搖頭低笑,眼底卻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斂了笑意,重新坐回案前,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提筆蘸墨,開始逐字核對最終的結案文書。

  燭火將他冷峻專注的側影投在粉壁上,書房內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與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萬籟俱寂,只待明日將卷宗呈遞御前,此案便算徹底了結。

  然而,變故總在人心最鬆弛時猝然降臨。

  倏地,院外傳來一陣極其倉促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錦衣衛制式甲冑碰撞特有的冰冷脆響,由遠及近,迅如疾鼓!

  來人似乎連呼吸都顧不上,更遑論禮節,書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一名錦衣衛力士踉蹌撲入,單膝跪地,抬頭時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如紙,連嘴脣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聲音扭曲得幾乎不成調:

  「大、大人!不好了!護、護送夫人的馬車……出事了!馬驚了,車子撞、撞毀了!夫人她……夫人她出事了!!」

  「哐當——!」

  蕭縱手中的紫檀狼毫應聲脫手,砸在堅硬的青磚地上。

  飽蘸的濃墨飛濺開來,在剛剛寫就、墨跡未乾的潔白卷宗上,洇開一團巨大、猙獰、刺目至極的漆黑墨漬。

  他整個人僵在太師椅上,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無形的冰錐釘在了原地。

  方纔還清晰運轉的思緒驟然停滯,隨即是「轟」的一聲巨響在腦海深處炸開!

  所有的冷靜、理智、籌謀,在「小喬出事」這四個血淋淋的字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瞬間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旁邊侍立的趙順和林升亦是駭然變色,趙順手一抖,險些碰翻案幾邊緣的鈞窯茶盞,林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三人幾乎是同時從座椅上彈起!

  蕭縱的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玄色殘影,帶起的勁風甚至撲滅了近處的一支蠟燭。

  他率先衝出門外,趙順和林升緊隨其後,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北鎮撫司後院深夜偽裝的靜謐,驚起簷下棲息的寒鴉,撲稜稜飛入墨色蒼穹。

  府衙門外,親隨早已牽來蕭縱慣常騎乘的駿馬。

  蕭縱甚至無需馬鐙借力,身形一縱便已翻身上鞍,動作矯捷卻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凌厲。

  他猛地一勒韁繩,駿馬喫痛,昂首發出一聲撕裂夜色的長嘶,碗口大的鐵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火星,下一刻,便如離弦之箭、黑色閃電般衝入了沉沉夜色!

  馬蹄聲急如暴雨,瞬間遠去,只留下漫天飛揚的塵土,模糊了星月。

  趙順望著自家頭兒瞬間消失的方向,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目眥欲裂,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嘶吼:「他奶奶的!哪個瞎了狗眼、黑了心肝的王八羔子,敢動頭兒的女人!讓老子揪出來,定要將他拆骨剝皮,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他已與面色鐵青、同樣怒不可遏的林升翻身上馬,猛夾馬腹,疾追而去。

  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撞破長街的寂靜,驚得兩側民宅窗內燈火次第亮起,懸掛的燈籠在疾風帶起的波動中劇烈搖晃。

  出事地點在返回蕭府路程的中段,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拐角。

  還未到近前,遠遠便望見火光映紅了小半片夜空,人影幢幢,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雜著新鮮血腥、馬糞腥臊和木頭碎屑的刺鼻氣味。

  蕭縱策馬衝到近前,幾乎是從尚未停穩的馬背上直接飛身躍下,鑲嵌鐵片的官靴靴底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視線所及,一片狼藉——

  那匹精挑細選、平日溫順可靠的棗紅駿馬,此刻側倒在血泊之中,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皮肉翻卷,鮮血仍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大片路面,顯然是護衛在千鈞一髮之際,為逼停完全失控的驚馬,不得已做出的最慘烈選擇。

  而原本堅固的馬車車廂,則狠狠撞在了路旁一棵需兩人合抱的老槐樹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得車廂前半部分完全碎裂崩解,上好的木料斷裂成尖銳的碎片,散落一地,車轅扭曲變形,車輪歪斜,現場觸目驚心。

  「小喬——!!」蕭縱喉間爆出一聲嘶啞至極、近乎野獸哀鳴般的呼喊,所有強撐的鎮定與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又恐懼到極點的困獸,猛地撥開圍攏上前、試圖稟報或阻攔的錦衣衛,瘋了一般朝著那堆殘破的木片與陰影衝去。

  趙順和林升堪堪趕到,馬蹄尚未停穩,便正撞見蕭縱掀開那搖搖欲墜、半邊塌陷的車廂簾幔的瞬間。

  兩人心臟同時狠狠一沉,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

  白日裡還巧笑嫣然、鮮活靈動的蘇喬,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車廂的狼藉之中。

  她鬢髮散亂,幾縷青絲被凝固的血汙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那雙總是含著狡黠笑意或專注神採的明澈眼眸,此刻緊緊閉合著,長睫在眼下投出兩片死寂的陰影。

  她安靜得可怕,彷彿一尊驟然失去所有色彩的精緻玉雕。

  「小喬……小喬!」

  蕭縱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進狹窄變形的車廂,動作倉皇失措,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穩風範。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手臂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觸手所及,一片冰涼。

  他俯身,將臉貼近她的頸側,聲音抖得破碎不成調,帶著瀕死般的恐慌,一遍又一遍,徒勞地在她耳邊呢喃,彷彿這樣就能喚醒她:「小喬,是我,你的阿縱來了……你看看我,別睡,求求你,別睡好不好?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