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287章內部有人
「得令!」趙順麻溜地將沒喫完的瓜子揣回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上前與林升一同抱起厚重的卷宗,送往檔案庫房。
午後,秋陽斜照,蕭縱的書房內暖意融融。
蘇喬捧著一杯清茶,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與案後的蕭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林升也在房中,正將幾份新到的公文分類放好。
蕭縱放下手中的筆,看向蘇喬,語氣平靜地提起:「害你受傷那人,叫宮天富。柳松泉的妻侄。」
蘇喬啜了一口茶,點點頭:「我知道。上午去歸檔時,看到了相關卷宗。」她的反應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蕭縱觀察著她的神色,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喬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聲音清晰,不帶什麼情緒:「他因柳家的案子,記恨你,進而遷怒於我,不惜設下如此陰毒局。既然他選擇用仇恨來行事,那就讓他為自己的仇恨承擔全部的後果好了。」
她轉回頭,看向蕭縱,脣角甚至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神卻清冷,「別讓他死得太容易。但也別讓他……活得痛快。」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內容卻透著一股冷靜的決絕。
一旁的林升正在整理文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默默嚥了口唾沫,心中暗忖: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指揮使大人護短起來雷霆萬鈞,這位蘇姑娘看著溫婉,真觸及底線時,那份果決與……嗯,與大人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趙順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未散的古怪神色,稟報導:「頭兒,出事了!」
蕭縱抬眼:「何事?」
「城外野河灘的支流邊上,發現了一座橋,」趙順措辭有些遲疑,「是紙紮的橋,看著邪性。更怪的是,那橋影映在水裡,本該隨波晃動,可據報案的漁夫說,從早上霧氣濛濛時就看到影子定在那兒,直到中午霧散了,那影子還紋絲不動,而且……影子裡好像還映著人形!釣魚的人都嚇得不輕,趕緊來報案了。」
紙紮的橋?凝固的橋影?人形?
蕭縱眸光一凝,立刻起身:「去看看。」
蘇喬也放下了茶杯,眼中流露出職業性的專注。
林升和趙順立刻跟上。
一行人迅速出了北鎮撫司,翻身上馬,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城外的野河灘是附近釣魚愛好者常去之處,此季水草豐美,魚兒肥碩易上鉤,即便天色漸晚,岸邊仍零星散佈著幾個收拾漁具、準備歸家的釣客。
他們聚在一起,指著河面方向低聲議論,臉上猶帶驚悸之色。
見到錦衣衛的人馬到來,眾人如釋重負,又帶著敬畏,紛紛散開些距離,卻仍忍不住朝河面張望。
蕭縱勒住馬,目光投向河面。
天色漸漸擦黑,水汽氤氳,只見離岸約十數丈的河面上,果然漂浮著一座灰白色的橋。
說是橋,更像是一個用竹篾為骨、裱糊白紙或油紙紮成的拱形物件,規模不小,長約丈餘,靜靜地浮在水中央,隨著極緩慢的水流微微起伏,但整體位置確實詭異得固定,並未順流而下。
「看著像是紙紮鋪子的手藝,」蕭縱眯起眼,「但這等大小、這般浮力,不該定在此處不動。」他看向趙順,「帶幾個人,找條船或筏子,靠近看看,想辦法把它弄上岸。」
「是!」趙順領命,很快與幾名錦衣衛在附近尋到了一架簡陋的竹筏。
幾人小心翼翼地將竹筏推入水中,趙順與另一名水性好的力士跳上筏子,用竹篙緩緩向那紙橋劃去。
靠近之後,更覺詭異。
那紙橋扎得頗為結實,油紙在暮色和水光中泛著冷白的光。
趙順嘗試用繩子套住橋身,入手卻覺沉重異常,他忍不住嘀咕:「嘶……怎麼這麼沉?像是裡頭灌了鉛,還是紙吸飽了水?」
費了一番功夫,竹筏才拖著那沉重的紙橋緩緩靠岸。
岸上的錦衣衛合力,用繩索和木槓,終於將這詭異的物件拖上了河灘。
火把立刻被點燃,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岸邊的昏暗,將紙橋照得清清楚楚。
蘇喬上前仔細察看,伸手摸了摸橋身的材質,又敲了敲骨架:「是上好的油紙,雨水不侵。竹篾也選得細韌,扎制手法很老道,不是尋常學徒能做出來的。只是……」她蹙起眉,打量著這規模不小的紙橋,「費這麼大力氣,扎一座如此逼真且能浮水的紙橋,還特意放到這野河之中,究竟所為何用?」
蕭縱走到紙橋旁,想起趙順剛才說「沉重異常」的話,眼神一厲。他「唰」地一聲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寒光閃過,毫不遲疑地對著那紙橋的拱形頂部,用力劃下!
鋒利的刀刃輕易割開了堅韌的油紙和竹篾,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紙橋應聲而裂,向兩側分開。
火把的光亮瞬間照進了被剖開的橋體內部。
「嗬——!」
饒是見慣了各種場面的錦衣衛,此刻也忍不住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
只見那中空的紙橋內部,赫然是兩具緊緊相擁的屍體!
一男一女。
皆身著大紅色的喜服,樣式考究,刺繡精美,在火光下紅得刺目。
男子身形較高,將女子緊緊摟在懷中,女子的頭靠在男子胸前,雙手也環抱著男子的腰。
兩人面目都朝著內側,看不清具體樣貌,但那姿勢,儼然是一對剛剛完成拜堂儀式、沉浸在新婚喜悅中、親密無間的新人。
然而,他們此刻卻冰冷僵硬地蜷縮在這詭異的紙橋內,浮沉於野河之上。
鮮豔的喜服、親密的姿態,與四周荒涼的河灘、昏暗的暮色、跳動的火光,以及那被暴力剖開的慘白紙橋形成了一種極度扭曲、陰森恐怖的對比。
夜風穿過河灘,帶來潮溼的寒意,吹得火把忽明忽滅,將那對新婚屍體的影子投在凌亂的沙灘上,拉得老長,微微晃動,宛如無聲的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