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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30章不是說……今天上午就走嗎?

作者:吉誠

趙順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悻悻然轉身,快步走向蕭縱的書房。

  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書房內,蕭縱負手站在窗前,目光似乎落在庭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玉蘭上,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陽光透過窗欞,給他挺拔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卻驅不散那股與生俱來的沉凝冷峻。

  「頭,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趙順收斂了嬉笑,正色稟報。

  蕭縱「嗯」了一聲,並未轉身,問道:「那邊,如何了?」

  趙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邊」指的是誰,忙道:「哦,您問蘇姑娘啊?這三日她安分得很,基本就縮在她那小院子裡,沒怎麼出門。哦,對了,昨天下午倒是出去了一趟,在西城那個老茶棚坐了坐,喝了碗茶,聽了會兒閒話,然後就回去了,之後再沒動靜。」

  蕭縱緩緩轉過身,走到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指節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倒是沉得住氣。」他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趙順撓撓頭,接話道:「也是奇了,她明明偷偷去辦了路引,一副要遠走高飛的樣子,可咱們還沒走,她倒按兵不動了……這是為啥?等著給咱們送行?」他自己說完都覺得不太可能。

  蕭縱脣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回答趙順的疑問,只問:「行李都妥了?」

  「妥了!我和林升反覆檢查過三遍,案卷、證物、行裝,一樣不落。」趙順拍胸脯保證。

  蕭縱點點頭,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平淡如常:「那丫頭……雖說來歷蹊蹺,誤打誤撞捲了進來,但這幾樁案子,她也算出了力,沒少折騰。如今我們要走了,於情於理,也該去……敘敘舊,道個別。」

  趙順眨巴眨巴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敘舊?

  道別?

  跟那個鬼精鬼精、恨不得立刻和他們劃清界限的蘇喬?

  頭兒什麼時候講究起這種人情的虛禮來了?

  他心裡疑惑,嘴上卻不敢多問,只應道:「是,頭兒。」連忙跟在蕭縱身後出了書房。

  與此同時,城西那處簡陋的小院裡,卻是另一番悠閒光景。

  蘇喬特意起了個大早,仔仔細細將屋裡屋外又收拾了一遍——雖然本就沒什麼東西。

  最後,她把那把唯一的舊藤椅搬到院子中央陽光最好的地方,旁邊擺上一個小矮几。

  矮几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用昨日特意買的好茶葉泡的香茗,還有一碟從集市買來的、撒著芝麻的酥皮小點心。

  而她所有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剩餘的銀錢、那張至關重要的路引,以及一些零碎雜物,早已被她利落地打包好,裹成一個不算大的布包袱,此刻正穩穩噹噹地放在院角的石磨盤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哦不,只等煞神離開。

  蘇喬舒舒服服地在藤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啜飲一口。

  嗯,茶香雖不頂級,但自由的味道,讓它格外甘醇。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春風輕柔,遠處的市井喧鬧隱約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愜意。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昨天下午特意去茶棚聽牆角,消息確鑿,錦衣衛今日上午必定啟程回京。等他們一走,城門一開,自己就拿著路引,拎著小包袱,直奔碼頭,買一張南下的船票。杭城山清水秀,富庶安穩,正是重新開始的好地方。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再也不用提心弔膽,跟那些動不動就死人的案子、還有蕭縱那尊冷麵煞神打交道了!

  想想就開心!

  她忍不住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調子輕快的小曲:「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嗓音清亮,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愉悅和輕鬆。

  然而,這愉悅輕鬆沒能持續多久。

  「哐當——!」

  院門猛地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本就有些鬆動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差點直接掉下來。

  蘇喬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手一抖,茶水濺出來幾滴,燙得她「嘶」了一聲。她愕然抬頭,只見趙順那張帶著促狹笑容的臉率先出現在門口。

  「喲!蘇姑娘!喝茶水兒呢?真是好興致啊!」趙順大步跨進來,目光在她、藤椅、矮几、點心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石磨上的包袱上,眼神意味深長。

  蘇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腳亂地放下茶杯站起來,臉上條件反射般堆起無比熱情、卻又難掩驚慌的笑容:「趙、趙大人?您怎麼來了?這……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我這小破院子,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呵呵,這日後要是變賣,說不定還能因為這錦衣衛大人們曾駕臨過而漲點價呢!嘿嘿嘿……」她乾笑著,試圖用胡言亂語掩飾內心的慌亂。

  她話還沒說完,一道更加高大、更具壓迫感的身影,已緊隨趙順之後,邁過了門檻。

  蕭縱今日穿回了正式的錦衣衛指揮使飛魚服,玄色為底,金線繡制的飛魚紋在陽光下隱隱流轉著冷冽的光澤,腰間佩刀,足蹬皁靴。

  這一身裝束,比平日穿著常服時,更添十分肅殺威嚴,只是隨意站在那裡,便讓這簡陋的小院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蘇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調整到更殷勤、更狗腿的模式,腰彎得更低了些:「蕭、蕭大人!您也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蕭縱沒理會她那些沒營養的客套話,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院中的佈置,最後落在那石磨的包袱上,眼神深邃難辨。

  他徑直走到院中,蘇喬下意識地側身讓開。

  然後,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蕭縱——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大喇喇地在她剛才坐的藤椅上坐了下來,甚至也學著她剛才的樣子,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

  蘇喬:「……」

  她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心裡咚咚咚地敲起了小鼓。

  不是說……今天上午就走嗎?

  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跑到她這兒來了?

  看這架勢,不像單純的順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