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44章一念之間
看到蕭縱掀開車簾,她似乎微微鬆了口氣,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火光閃爍、人影憧憧、殺聲震天的戰場。
「待在車裡,別出來。」蕭縱只丟下這一句,語氣不容置疑,隨即放下車簾,轉身,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的修羅場。
他的出現和雷霆手段,瞬間改變了馬車附近的局勢。
殘餘的刺客見頭目已死,目標人物又有如此恐怖的人物守護,士氣頓時受挫。
而錦衣衛們見指揮使大人親自出手,精神大振,攻勢更加凌厲。
蕭縱不再留守,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入戰團。
他所過之處,幾乎沒有一合之將,出手乾脆利落,或點穴,或斷骨,或直接斃命,效率高得可怕。
原本焦灼的戰局,因他的加入而迅速傾斜。
蘇喬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面那道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宛如殺神般的挺拔身影,心臟依舊在砰砰狂跳,但最初的恐懼已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剛才……是為了保護她,才從那麼高的地方衝下來的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不,他可能是察覺刺客的首要目標是她,或者是為了弄清刺客的意圖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外面的廝殺。
戰鬥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
來襲的數十名殺手,在錦衣衛有備而戰、尤其是蕭縱親自加入戰局後,未能掀起太大的浪花,很快便被盡數擊倒、制伏。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片,有的已然斃命,有的重傷呻吟,還有一些被卸了關節、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眼中兀自殘留著兇悍與不甘。
火光跳躍,映照著戰場殘留的血跡和兵刃的寒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蕭縱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墨色的飛魚服上沾染了點點暗紅,但他身姿依舊挺拔,氣息平穩,彷彿只是散了趟步回來。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刺客,臉上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對殺戮的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錦衣衛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殺。」
一個字,簡單,冷酷,為今夜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畫上了最徹底的句號。
令行禁止。
早有準備的錦衣衛們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補刀的補刀,了結的了結。
頃刻之間,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幾名活口,主要是最初那批囚犯,其餘來襲的殺手,無論傷重與否,盡數斃命。
荒野之中,只留下一地逐漸冰冷的屍體。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甚至沒有給那些俘虜開口求饒或咒罵的機會。
馬車內,一直透過縫隙緊張觀望的蘇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雖然也有,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了悟。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幾輛被嚴密看守的囚車。
原來如此。
囚車內,昨夜投誠的那些殺手,此刻正擠在狹窄的空間裡,透過柵欄縫隙,驚恐萬狀地看著外面修羅場般的景象。
他們臉上最後一絲僥倖和猶豫,在蕭縱那個「殺」字出口、親眼見到後來這批同伴被毫不猶豫地屠戮殆盡時,徹底粉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恍然大悟的絕望!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配合著演一出被抓、招供、反水的戲碼,是陳貴妃計劃中的一環,是「苦肉計」加「離間計」,事成之後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或者至少家人能得保全。
可現在看來……陳貴妃許諾他們的,從來不是什麼全身而退的妙計,更不是讓他們去當什麼反水的「無間道」!
從頭到尾,他們和外面這些剛剛被殺的同伴一樣,都只是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滅口的棋子!
區別只在於,他們是上一批計劃失敗後被放棄的棋子,而外面這些,是今夜執行清除任務——清除所有可能洩露祕密的活口,包括他們這些前棋子——的新棋子!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計計狠毒,招招致命,卻唯獨沒有給他們這些執行者留下任何活路!
想通了這一點,囚車內還活著的幾名殺手頭目,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被徹底背叛和愚弄的憤怒,以及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的恐懼。
其中一人猛地扒住囚車柵欄,用盡力氣嘶聲喊道:
「蕭指揮使!蕭大人!我們有話說!重要的話!」
蕭縱剛剛擦拭完刀鋒上最後一點血漬,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沒聽見。
那殺手見他不理會,更加焦急,聲音都變了調:「大人!我們之前騙了您!我們這次的任務,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刺殺您或者劫囚!我們的任務就是故意被捕,然後按照吩咐招供,把罪名都推到陳貴妃頭上!等到進了京,在關鍵場合,我們再突然翻供,反咬一口,說這一切都是您威逼利誘、屈打成招,構陷宮妃!這纔是陳貴妃真正的計劃!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
林升走到囚車旁,冷聲道:「那為何昨夜不說?今日才來剖白?」
那殺手臉上肌肉扭曲,悔恨交加:「因為……因為我們也是剛剛纔想明白!昨夜我們以為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我們配合演戲,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可今晚這些來殺我們滅口的人,讓我們看清楚了!陳貴妃那個毒婦!她壓根就沒打算讓我們任何一個人活著回去!不管我們是否按計劃行事,最後都是死路一條!她從一開始,就是要用我們的命,來布這個局!」
其他囚車裡的殺手也紛紛嘶喊附和,聲淚俱下,賭咒發誓這次說的全是真話,只求蕭縱能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真正活下去的機會。
蕭縱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冰錐,刺向囚車內那些惶急恐懼的面孔。
他抬手,止住了他們嘈雜的哀求。
「你們,」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中格外清晰,「從昨夜招供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自由的了。」
眾殺手一愣,不解其意。
蕭縱繼續道,語氣平淡無波:「至於進京之後,如何向陛下陳情,如何指證,是堅持原供,還是幡然悔悟另有說法……全在你們,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