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一八
三一八
墨九沉默,而天暮也不著急,花沼宛如受驚於天暮身上的氣息,連流動都極為小心翼翼,近乎靜止。
“我選擇……”墨九微微撥出一口氣,正要說出自己的決定之時——
“他什麼也不用選擇!”青堯和隱藏在暗中的北冥幽瞬間動了起來!
“吼——!”青堯現出了原形,一隻高達百丈的九尾天狐,而身長算進尾巴,達到了五百丈有餘!
北冥幽催動全身的仙元,手上的武器發出耀眼的光芒,背後更是凝聚出一隻三百多丈大小的鵬鳥,身披風雷,鳴聲震天!
兩人的攻擊幾乎同時到了天暮的身上,速度快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本的軌跡!
甚至連漣漪都沒有泛起一點,青堯和北冥幽身體一頓,然後整個人以更快地速度倒飛出去!
“噗!”鮮血從北冥幽口中不停湧出,吞下去的丹藥在化開還沒被吸收的時候就被吐了出來。
鮮血中還有許多細碎的肉塊,此時此刻北冥幽就像一條在陸地上苦苦掙扎的魚,無法呼吸,頻臨死去。
青堯比北冥幽傷的更重,潔白如雪的皮毛上從內到外裂開了無數條口子,血如雨注,那雙金色的眼睛更是黯淡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所有的神光,連原形都維持不住,在一團白光中身體不斷縮小,變成一般狐狸大小。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青堯和北冥幽作為眾人之間速度最快的。他們全力行動起來時眾人卻連思維都還沒有轉過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戰鬥已經結束,只剩下兩人從空中墜落的場景。
慕容晗、西門風煦、紅豆、花紫衣和墨九幾乎第一時間衝了過去,想要接住兩人,要知道,兩人的下面便是有去無回的花沼!
可他們快,青堯和北冥幽墜落的速度更快,天暮更是已經動了起來!
兩人的身體擦著墨九和西門風煦的指尖落下,想要再去抓依然已經來不及了!
幾人眼睜睜看著先前還一片平靜,乖巧得不像話的花沼下一刻便化作猙獰的兇獸。從裡面探出的觸手一層又一層地攀上兩人的身體。貪婪地將兩人拖進了沼澤之內。
慕容晗的眼中染上了一抹血色,手中長劍上燃起悽絕的紅焰,不起眼的外形開始崩碎,露出金色的真身。
金色的劍身。刻滿了詭異的花紋。像是某一種文字。帶著別樣的美感。
劍格上那一輪金陽彷彿極西之地上空的金烏,燒灼著大地,沒有半分照耀生靈。帶給世界溫暖與光明的慈和,殘酷得彷彿可以聞道鮮血的味道,整把劍都散發出暴虐不詳的氣息。
“現在,該說出你的選擇了。”天暮出現在墨九身前,兩人不過相隔了一臂的距離,天暮只需要抬手,就可以輕易抓住他。
手中的玉版變成的不解劍發出陣陣輕鳴,不甘就這樣被壓制,孤傲得如同一片看似溫潤,實則冷銳無比的冰片。
“……”墨九握著劍,冷冷地與那雙灰色的眼睛對視,目光幾乎化為實質的兵刃,將對方凌遲。
天暮在墨九的注視下沒有一絲動容,只是抬起的手預示著主人並不在乎墨九的選擇,結果已經出來了。
慕容晗推開攔住他的西門風煦,長劍上的紅焰彷彿燒進了心底,在眼中倒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花紫衣長弓拉成一個圓,粉面慘白,唇角已經溢位了鮮血,手指更是被弓弦割破。
弓上,只有一支黑色的箭,沒有繁複的花紋,沒有任何字元,通體簡單而流暢,乾淨得不可思議,更沒有任何威勢從上面傳來。
紅豆腕間的手串脫離了手腕,變成十幾顆珠子分佈在眾人身邊,發出紅色的光芒,光芒中還有許許多多的字元隱現。
見無法阻攔慕容晗,西門風煦原本便冰冷的神情更加冷酷起來,長鞭劃破空氣,上面的倒刺在陽光下沒有發出一絲光芒,可沒有人會去懷疑它的威力。
“湮天?紅蓮之火!”長劍上,紅焰炸開,變成一朵又一朵的紅蓮飄滿天際,沒有絲毫溫度,可花沼卻像是恐懼一般,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絕!”黑色的箭消失在長弓上,花紫衣整個人癱軟下去,口鼻內流出鮮血,只能勉強停住在空中不掉下去。
花沼被眾人壓制,再加上天暮的存在,不敢趁機偷襲,將花紫衣拽下去,讓花紫衣得以安全地恢復傷勢。
“迷世。”紅豆閉上了眼,紅色的珠子上光芒暴漲了數十倍,無數字符在光芒中出現、消失、旋轉、流動。
“魂歸夢兮。”長鞭從不知名的方向射出,分明只有一條,卻給人彷彿千條萬條的鞭影,如身處夢中,恍惚不覺。
鞭子就像帶著無限吸引力,令人目光不由追逐,引導著世人去往不明的地方,無可逃避,只能被動地去承受、順從。
天暮終於從墨九身上移開了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慕容晗四人的動作,任由他們發動攻擊,不出手阻攔,也不進行防禦。
分明該是關注著所有人的,可站在天暮身前的墨九卻無故覺得,對方真正看的人只有一個。
黑色的箭忽然從虛空之中出現,無聲無息地第一個落在了天暮身上,刻意避開了墨九,可就是這樣,在箭支射中目標的時候,那股爆開的毀滅氣息還是讓墨九受到了不小的傷害,若非天暮出手為他阻擋了大部分衝向他的力量,只怕要身受重傷!
黑箭不過是一個開始,飄在空中的紅蓮在黑箭出現的一剎那,彷彿醞釀好了,一朵接一朵地落在天暮身上,卻在剛觸及那身華美的衣服時就熄滅了,只有星星點點的火星逃脫了這樣的結局。
“看來,選擇已經很明顯了。”天暮的聲音在花沼上空響起,不高也不低,傳遍每一個角落,空氣流動的速度慢了下來,香氣凝滯起來,慕容晗四人的攻擊全部被擊潰於無形!
慕容晗四人齊齊後退十幾步,咳出一口血才覺得胸口的悶痛翻湧之感少了一些。
而天暮見此,也不再追擊,伸手,準備去抓墨九,然後離開此地迴天暮宮。
“他,從來都不用選擇。”忽然,一道清悅的聲音以不容忽視的姿態插入了戰局中,一道清風拂來,看似輕柔,實則強硬地擋住了天暮伸向墨九的手。
漣漪一圈一圈泛起,就像天暮出現時那樣,一身碧色華服,上面彷彿有金輝萬丈,紫紅橙黃無數光芒不斷流轉,腰間繫著一塊碧玉牌,碧霞宗三個大字無光自輝。
碧霞從漣漪中走出,廣袖下手指一動,花沼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咿呀!”尖銳的慘叫聲從花沼內傳出,淒厲的令慕容晗等人不由身體一顫,背上浮起一層冷汗。
但下一秒,他們就全沒了毛骨茸然的感覺。
只見被吞沒的青堯和北冥幽正從裂開的口子飛出,微微起伏的身體代表他們還活著,只是身上血肉模糊,一些地方已經露出了白骨,和著沼澤內的爛泥,看上去慘不忍睹。
碧霞拿出一個玉瓶,一道透明的水流從瓶口流出,將青堯與北冥幽包裹。
爛泥一點一點被清洗乾淨,完全透明的水流變成了渾濁的顏色,滲著一種血液的暗紅。
將髒了的水團揮散,再度從瓶子中引出兩股水流到青堯與北冥幽身上。水流中,兩人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轉眼就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疤,過上一段日子便再也看不出來了。
天暮冷眼看著碧霞的舉動,在碧霞正準備將兩人交付時,他身形一動,出現在了墨九身後,抓住墨九的胳膊,另一隻手上散發出淡淡的威壓,如同撕紙般,輕易劃破了空間,連同墨九在內,兩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切不過瞬息間的事,慕容晗四人大驚,等他們身體能動的時候,只能看到兩人消失的身影。
儘管知道多半無望,他們也想盡力一試,前去阻攔、追擊,卻被碧霞出手阻止。
碧霞將北冥幽和變成狐狸原形的青堯交給慕容晗,不去看面上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暗暗焦急的四人,清俊的臉上化開一抹笑意。
下一瞬,兩個身影從原本的位置重新出現,天暮蒼白的臉上有些黑沉,灰色的眼眸也終於出現了小小的,近乎於無的波動。
一個身穿青白色繡金紋華服,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從一側突兀現身。
碧色的眼睛,幽幽的,透著寧靜;白色的長髮,一直到垂到腿彎間,沒有用任何東西束起。天庭飽滿,眉眼修長,如似墨畫,目若懸珠,晶瑩剔透,氣質雍容閒雅,一舉一動間如蒙天地垂愛,萬物皆與其呼應,整個人如琢如磨,如圭如璧,俊美非常。
“青祁。”天暮沉聲喚出來人的名字。
“許久不見,沒想到一見面,你便予我如此大禮。”青祁笑意冰涼,“若非聽藍趕到及時,我家少王豈非命歸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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