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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 三二七

作者:玉九

三二七

“你也說了,山河不改,世事變遷,我不比你,將一顆心放在了山河之上。”韓芙語自嘲:“也許曾經這顆心在山長水闊中,可如今,已被世事所牽,一併變改了。”

墨九不再說話,此時韓芙語還完全沉浸在失意之中,任何寬慰都只是徒勞,反而給她一個安靜的環境更好一些。

“綠衣,帶著幾個人將止瀾殿收拾一下。”墨九轉身吩咐道。

“諾。”綠衣一福身,出門喚了幾個侍者往止瀾殿走去。

“你來青丘,不止是為了躲避程子青之事,還有其他事情吧。”墨九說的很肯定,華美肅穆的祭司服讓他每一句話都彷彿預言,玄奧深沉。

“什麼都瞞不過你……”韓芙語微微一驚墨九的敏銳,繼而苦笑,收拾了一下心情,努力保持平靜說道:“我原本並不是此界中人,只是陰差陽錯之下進入了此方世界。”

“而具體原因,我至今也不知曉,也許,這便是所謂‘天命如此’?”韓芙語微諷,目光蒼然,視線不知著落在何處,陷入了回憶之中,“曾經我所在的世界比起四相界來說,可以說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塵裡,完全沒有可比性,差距更不是一點兩點。”

韓芙語說到兩者間的差距,眼中流露出一絲繾綣,唇邊綻放出笑意,接著說:“可到頭來,卻發現那個‘泥塵’裡的世界才是我所真正牽繫的地方,是感到疲倦後。想要停棲、歸宿的地方。”

墨九靜靜聽著,青堯則倚靠著大殿內一根五人合抱的柱子,將空間留給墨九與韓芙語,對於韓芙語口出驚人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我希望,能夠回去,而這個,只有你能夠做到。”韓芙語緩緩說出自己的目的,終於惹得一旁默不作聲形如不存在的青堯望了過來,眼中帶著警告與危險,大有韓芙語如果執意。就將之斬殺的意味。

韓芙語毫無所動。此時此刻的她心中失望之極,對生死之事儼然無懼。

破開時空送人回去或者接人過來,都會影響命軌,作為改變的代價。墨九必定要付出他也許能。也許不能付出的代價。

青堯有這麼大的反應。就是因為韓芙語所求,是為‘逆天’。

“……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麼,我不會如此不知好歹。”韓芙語說道:“我所求之事非同小可。我不會強求,更不會要現在便送我回去,這一點無論是誰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我既然有此想法,自然有萬全之策,不會讓好友陷入險境。”

“哦?”青堯微微揚起頭,斜靠著柱子,目光冰涼,沒有放下自己的敵意,“且說來聽聽。”

字正腔圓,帶著說不出的韻致,音節的尾部千迴百轉,引人遐思,讓人顧不得他似是輕蔑,似是滿不在意的語氣。

韓芙語對於青堯是驚豔的,無時無刻的驚豔。青堯的容貌,足以讓人忘記所有感情,只沉溺在無盡風情之中,這其中,自然包括了傷痛。

但這一路上的相處她更明白,青堯對於她沒有什麼耐心,如果不是她是墨九的朋友與同族,只怕對方對於她是死是活完全不會在意,更不會把她帶到青丘,因此不說喜歡,她連同好感也沒有。

一個美則美矣,卻過於煞氣的人。

“四相界不日便要墜毀,或者天道重組,那時萬物失序,為破開時空的不二好時機。”韓芙語冷靜道。她在蒼玉身邊能夠得到這些訊息並不難,雖然大部分修士此時都不知道這一點,但不久後這個訊息就將公佈於世,也算不上什麼不可說的秘密了,有些能力的都能知道。

確實。天道重組,空間與時間都變得混亂起來,一切秩序都將不復存在,實為破開時空的最好時機。那時天道已經無暇顧及這些,所以並不會有什麼懲罰,可韓芙語還忘了一點。

時間與空間的絮亂,除了象徵著機會以外,更是為破開時空更增加了許多難度,讓人無法如往常一般可以輕鬆鎖定想去的時空,並且穿梭途中的危險也無法進行保證。這樣的混亂,會導致也許最後韓芙語所到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或者在穿越的途中就此死去。

“此界雖好,卻終歸沒了我的牽掛。”韓芙語怎麼會沒有想到這一點?她微帶苦澀笑道:“不瞞你說,在進入碧霞宗之前,我修行一直為的,便是重歸那方世界……只是心有了牽掛,便想要留下,畢竟,比起未知的未來,抓住現在更重要不是嗎?”

墨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看法,眼中所鐫刻出的世界不同,代表了每個人看待世界的不同。

“可牽掛終成煙雲,也許,是我從未懂過這個世界吧。”韓芙語回想起自己走過來的路程,眼中滄桑淡了些,變成了清遠,“‘非此界中人’這句話並未隨著修道之路越走越遠而消失,反而印的更深了。”

“無論待了多少年,我自己也以為我已經忘了,可最後才發現,這並不是想忘便能忘,想丟便能丟的……這刻在神魂深處的東西,又如何能輕易抹除呢……這,便是我的心魔吧。”她說著,聲音沒有一點突兀的起伏,彷彿口中說著的是別人的故事。

“在這裡,自己終究是異類,騙過了自己又如何?”韓芙語反問,繼而發笑,“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由欺騙構成的美好,終有一日會被現實打出原形的。”想到自己恍若無知無覺的天真無知,她又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滿的哀傷,不知主人在哀傷自己竟真的就這樣騙了自己一路,還是哀傷自己逃避至此;是哀傷自己的‘天真無知’,還是哀傷自己沒能扛過現實的攻擊。

“不一樣的,終究是不一樣的……身融其中,其心未必。當時尋常,往後卻總有清醒的一日,屆時只會越發感到此生迷離,與世相隔……”她為自己的軟弱和絕望所築造的牽絆,還是斷了,幸運的是,她找到了回家的道路。

“不若放自己一條生路。”韓芙語笑著寬慰道,可眼中卻未因此有任何變化,可見這不過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話罷了,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路險情我自是明白的,可待在這方世界,我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死’罷了。”韓芙語知道,自己撐了那麼長的時間,已經是一種奇蹟,而奇蹟,往往是不會有第二次的。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她再也無法承受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的覺悟。

記憶無法丟去,不經意間想起的前世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她,在這個世界,她是‘孤獨’的。這個世界再精彩,在她眼中終究只是一場戲,與常人無異的外表和笑容下,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孤獨靈魂。

程子青是一個意外,但這個意外持續的時間太短暫,落幕的太匆忙驚愣,以至於徹底斷了她對於這個世界的念想,重新拾起了曾經的信念——回家。

都是死,比起在四相界靜等崩潰的到來,她更願意死在回家的道路上,至少她知道,她已經盡了所有的力量,已然無憾。

更何況,回家的路,並非是十死無生的啊……

“你若執意如此,我亦唯有盡力而為。”當年,他欠下蒼玉、程子青、韓芙語與鳩的人情,如今,程子青的青堯已經幫他還了,變成了他欠青堯的。韓芙語的,也已明瞭,只等時日一到,再進行償還。

蒼玉和鳩……墨九讓人帶著韓芙語去往止瀾殿,然後靠著大殿的木門,望著天上飄下的花雨愣愣出神。

“在想什麼?”青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揮退了所有的侍者,等墨九察覺時,這一片的宮殿只剩下了他與青堯孤零零兩人。

墨九搖了搖頭,不想多說,見此,青堯目光一閃,沒有強求,而是說起了別的:“此去靈族長老讓我給你帶了一樣東西。”

墨九已經有預感那樣東西會是什麼了,果不其然,青堯從儲物空間內掏出了一個手鐲,說:“這是你所要的隨身空間,已經煉製完成,只需要再往裡面添上一個天地神物就能夠運轉。沒有天地神物也沒有關係,只是效果會差上許多,只能種些普通的靈草和存放些東西,無甚作用。”

墨九將鐲子拿在手中,神識往裡面一探,只見裡面是一方約莫十里左右的地,土質黝黑,泛著紅,看上去油亮亮的。

空中濃鬱的仙氣形成白霧,霧中還泛著五色光華,舉起手,看不清晰五指。一些地方,仙氣已經凝成液體,在地上聚了一個個小水潭。

十里外,籠罩著一層灰色的屏障,屏障後面是翻湧的灰色霧氣,神識到那裡便再也不能延伸了,估計要等有了天地神物鎮守後才能破開那層屏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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