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二九
三二九
“只道當時是尋常,夢依稀,憶迷離……”青祁神情隨著說話聲變得恍惚起來,氣息中多出的那份蕭然讓墨九安靜地望著下方燈火輝煌,從那暖暖朦朧的色彩中,模模糊糊間,他似乎看到了兩個一前一後的身影站在他們所站的高塔上,望著下方光聚成海,撲朔迷離。
他輕輕嘆息,對於祀王,青祁長老是愛吧……
愛……一個平時遙不可及,卻總在意外的時刻突然降臨的東西。貿然無禮,來去無蹤,哪怕捧在了手心,也不知何時就流走了,走的同時,還不忘捎走一顆柔軟溫熱的心。
他無聲無息地沿著高塔的樓梯下去,將空間留給相依相偎的青堯丹鑾和陷入回憶之中的青祁長老。
前腳剛跨出塔門,一盞花燈已經被一雙手提著塞入了他的懷中。
沒有站穩地往後退了幾步,墨九看著手中的花燈,再看了看門口容貌絕世,風華無雙的人。
花燈是一盞繡著日月山河的八角宮燈,紅色的穗子長長的,此時受了力,正晃動著。
除此之外,花燈上還繡了幾行字,只是這種字墨九從未見過,無從認知寫了些什麼。不過既然是花燈,內容想來也便是那些,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意外。
“我們去放河燈吧。”青堯笑意盈盈,他一隻手上提著一盞和墨九手中近似的花燈,懷中還抱著兩隻蓮花河燈。
河燈很大,約莫有三個多近四個手掌。也不知他是如何一路抱到現在的,何況手中還提了兩盞同樣不小的花燈。
“好。”墨九小小地勾起唇角,外面花燈斑斕婉約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彷彿停佇在記憶長河之中的一段美好無暇的影像。
青堯失了失神,很快就反應過來,將懷中一盞花燈交給墨九,然後拉著墨九往河邊走去,掩飾住方才的一瞬不自然。
一路上,不時有人同兩人打招呼,但都很禮貌地保持了距離。沒有進一步打擾。
這樣一直走到了野外。回頭,山上燈火闌珊,山下的鎮子更是像被籠罩在光芒之中,為靜夜染上一份喧鬧靈動的色彩。溫馨又迷茫。
小河在靜謐地流淌。月光照在上面。清流銀波,水光漣漣。河燈發出的燈光映在水上,拖出了長長的燈影。在水面上拉出條條金線。
青堯拿出兩支毛筆,將其中一支遞給墨九,然後在自己的那盞河燈上寫了起來,字型和花燈上的一模一樣,墨九並不認識。
“墨師弟,快寫吧。”青堯寫完見墨九還不動筆,笑著催促道。
“……”墨九遲疑了一下,思索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上面提了兩行字——春秋不知歲,故人記錦年。
這是他此刻的心境感悟,無論是青祁對祀王還是青杳和丹鑾,正如這兩句詩的內容,春秋不知歲,故人記錦年。
“這句話,似乎缺了一半。”青堯細細看完,轉頭對墨九笑道。
“已足夠。”墨九不欲再寫下去,點燃了河燈,將之放到了河中,任由它順著河流飄遠。
青堯見墨九放了河燈,也將燈點燃放入了河中。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河燈將河流變成一條光帶。燈光投影在河面上,河面照映著燈光,清風拂過,金波泛起,再也分不出哪裡是燈光,哪裡是河面,頃刻間,迷離了人的眼。
放完河燈,墨九與青堯坐了一會兒,算了算時間,已經快要到燃放天燈的時候了,便起身準備回到山上。
“墨墨先走吧,我還有些事需要一些時間,一會兒便趕上來。”青堯金色的眼睛比漣漪微瀾的河面更美,像三月的春風,吹皺了一池清泉。
“好。”墨九沒有問青堯什麼事,而是直接轉身離開。
青堯既然沒有說是什麼事,那麼,他也不必去追問。
青堯見墨九如此爽快,笑意不禁染上了眼底的清明,金色的眼睛比最香醇的酒還要醉人。
只見他在墨九走遠,確定看不到這邊發生的事情後,從儲物空間又掏出了一盞與先前兩盞一模一樣的河燈,用先前的筆在上面寫下了兩句詩。
點燃放入水中,青堯一彈指,河燈瞬間飄出去很遠,撞上了河中的一盞河燈,兩盞河燈就這樣相依相傍著遠去。
依稀間,可以看到上面各有兩句詩,連起來,便成為了一整首——
春秋不知歲,故人記錦年。
詩說楊柳岸,不為歲月寒。(《錦年?玉九》)
“墨墨,等等我~”青堯抬頭,面上掛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眨眼不知所蹤,風中傳來他越來越遠的聲音。
山頂,碧落殿前。
站在紫金白玉磚鋪就的廣場上,墨九一臉嚴肅,如臨大敵地看著他面前的一盞九尾天狐形象的天燈。
“墨墨,怎麼樣,我的手藝不錯吧?”青堯得意洋洋地站在九尾天狐天燈的頭頂上,甩動著身後的九條尾巴,形象與他身下的九尾天狐天燈如出一轍。
“……”墨九很想剖開上面那人的腦子看看,裡面究竟都裝了些什麼……如果只是一盞天燈也沒什麼,九尾天狐的形象也沒什麼,但是特地變成原形後站在九尾天狐天燈上說出這樣的話……並且……
“墨墨,快點上來吧。”青堯見墨九久久不動,催促道。
“……”墨九掛上了一頭黑線,他頗有些懊惱自己為什麼要離開塔,不過想到他和青堯相遇的位置,懊惱就全部消失了——就算不離開,想必結局也是差不多的。
離開了,青祁長老和青杳丹鑾兩人還能有一份空間。但墨九不禁懷疑,在青祁長老面前,青堯也是這幅樣子嗎?回憶了一下,他發現,深受折磨的人,從來都只有他一個……
坐在天狐天燈上,此時已經有天燈飛了起來,飄在夜空中,宛如一顆一顆星辰,飄得越高越遠,便越像。
這幾盞天燈就像是序幕,只見在它們之後,無數星火從山下升起,比夏夜的螢火蟲更加輝煌,壯觀得碰撞著墨九的眼球,心臟都似乎停止了跳動。
他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看著萬盞燈火飛入天空,宛如不滅的星辰,又像從天空之上灑下來的熒光,同時,他們身下的天狐宮燈也悄無聲息地被青堯點燃,緩慢而平穩地升了起來。
在夜空之中,無數天燈形成的景緻越發絕美,美中帶著奇幻,宛如一個怪誕而優美的夢。
無邊無垠的夜色下,燈火輝煌,火樹銀花。數不清的天燈匯聚成一片海洋,站在其中,如同來到了另一個奇異的世界中。
每一盞天燈,都承載了一個放燈人的夢,千萬夢凝聚成夢幻,宏偉壯麗,目眩魂搖。
點燈人點燃了天燈,天燈點綴了穹宇,匯聚成絕美之景,圓滿了點燈人的心,觸動了旁觀者的情。
天狐天燈在空中飛著,墨九與青堯身邊路過一盞又一盞的天燈,有些天燈上,或坐或站著和他們一樣的人或動物。
所有人都神情安詳,目光沉寧。燈海在他們眼中形成溫暖的星點,如同鎮外滿是河燈的河流,流螢成輝,瀲灩萬方。
一直到後半夜,天燈內的燭火已燃至盡頭,於最後一刻爆出遠勝於先前任何時候的光芒,天燈在光芒中化為無數螢火飄向大地。
將明未明的天空中,螢火如雨,比雨更輕盈耀眼;如雪,比雪更瑩潤夢幻;如光,比光更輝煌華美。
一場無可替代的繁華盛景,一次無法遺忘的震撼落幕。
天狐天燈變成了億萬光點,融入了其他螢火之中,一起飛向大地山川。青堯變成人形,從最西邊招來一片紅橙泛金的朝霞於兩人腳下,載著他們回到了碧落殿前的廣場上。
“再過不久,你便要進入金仙期了。”青堯臉上猶帶著燈火萬盞的壯美迷幻。
墨九‘嗯’了一聲,青堯接著說:“約莫還有十年,便要開始了。”
墨九眯了眯眼。十年,他的時間只有十年,沒有星辰秘境這樣的東西,由金仙到大羅金仙幾乎是不可能的……
青堯眉宇間多出了一分鬱色,眸色深沉,“我並不建議你使用,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再尋找其他可以替代的東西,實在找不到,可以去碧霞宗找靈族開啟星辰秘境。”
“靈族差不多已經封禁。”墨九神情淡漠,“靈族既然選擇出世,那麼族地必定有全面的保障不會被人攻破。”回想起靈族出世的景象,墨九清楚靈族族地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開啟了,青堯也清楚。
只是比起‘浮生夢’,青堯寧願對此抱有一絲幻想。
青丘自然有可以令人快速修煉或者感悟的陣法,也擁有支撐陣法運轉的資源,只是十年的時間罷了,陣法可以讓墨九進入羅天上仙期大圓滿便已經是極限,大羅金仙除非是有另外的輔助寶物,不然可以下結論說不可能。
墨九這兩年來,除了‘紅粉枯骨’還製作了‘浮生夢’,雖然比不上酒師釀造的品質,但好在沒有失敗,可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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