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三二
三三二
這樣的墨九讓人感到陌生中又帶著一些熟悉,就像天上的雲,似乎隨時都會消失,而地上的生靈對此毫無辦法。
“浮生夢還是太危險了了。”修士的氣息是很難改變的,那代表了修士自身的心境,心境又怎麼會時刻變化呢?
“所幸無事。”這是青堯感到安心的地方。浮生夢不比其他,構造出的那個世界與輪迴不知存在與否,要是存在,那麼又在哪裡?四相界之大,不知多少時光才能走完,等他們一個個找過去,那個世界也許早已變遷得面目全非了,認也認不出來。
“浮生夢的結果,只取決於甦醒後的心境。”墨九回想起經歷的一切,眸光如水,蕩起一圈漣漪,“裡面經歷的一切,醒來便如‘浮生夢’此名,浮生若夢,夢如浮生。”
“兩者合二為一,直到再也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浮生。彷彿前世的記憶,存在於過去,又像是記憶給予的錯覺,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夢罷了,夢醒了,也就沒有了……”墨九記憶飄遠,像是重新回到了剛醒來的時候,那種迷迷濛濛,怔忪出神的狀態,思維一片混沌,無數記憶畫面在上面一一流過,記不分明疑似夢,不知今夕是何夕。
魂魄似乎脫離了軀殼又在軀殼之內,腦中沉沉的,一種恍如隔世的沉重恍惚縈繞在體內。
但更多的呢?更多的,就像是做了一個夢。一個感慨萬千的夢,醒後有所悟,有所感,但夢只是夢罷了。一朝夢醒,他仍舊是他,而夢中的一切,也都隨著夢的結束而結束了,無論是不是真實存在四相界某個角落,亦或者只是憑空虛構出來的虛無。
“浮生夢……只要秉持本心不迷失,並不可怕。”墨九淡淡道。
“可最難的。也是這守住本心。”青堯挑眉。“似夢非夢,這世間又有多少生靈能夠安然以對?不得不令人為此憂心。”
墨九彎了彎唇,“一得一失,一飲一啄。生路已經有了。最後能不能把握。便要看生靈自身了。”頓了頓,“若我此番不順,亦無可抱怨之處。沒有付出,又談何得到,這世間本沒有這般便宜之事。”
“修道之路艱險,浮生夢不過其中一隅,無用時不必去觸碰,若需要了,也不用去避如蛇蠍。”
墨九的話很正確,可青堯嘴角卻抽搐了一下,總有種對方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不知是因為墨九氣息變了的原因,還是他的錯覺。
不等他細想,墨九開口了,詢問起這幾年來汨羅的變化。
等他聽到幽都與天淵合併為天都,花溪澗第一時間宣佈與天都對立,雲照派繼而宣佈對立時,不經眯起了眼。
雲照派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花溪澗……
“花溪澗的舉動,意欲何為?”墨九問起青堯的看法。花溪澗並不擅長戰鬥,如果說是害怕被拋棄而迅速表明立場,那大可不必如此。作為以煉丹著稱的門派,花溪澗無論是在哪裡都是很受歡迎的,緊急時刻會因為戰鬥力的原因而被第一時間拋棄,可最初的時候,卻萬不會置之不理。只衝著那些丹藥,花溪澗在最初時刻也有一塊不小的立足之地,無論投靠哪方都會受到重視,而後期只要看明局勢,進退適宜,自保完全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青堯笑了笑,“墨墨心裡應該也有數了,不如我們一起說出來驗證一番?”說這句話時,青堯用的語氣很肯定,完全不容墨九拒絕。
墨九瞥了青堯一眼,緊接著收回視線,神情意味不明道:“花紫衣。”
“花紫衣。”青堯笑眯眯的,與墨九幾乎同時出聲。
“花溪澗雖說是門派,但同樣也算是一方家族。”青堯笑意莫測,“準確來說,花溪澗一向為花家所掌控,花溪澗便是花家,花家即花溪澗。”
“一個以門派的姿態站立在汨羅上的家族,花溪澗是花家的保護,也是花家的力量。雖然這些都沒有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有去點破。”
“花溪澗歷代家族皆為花家之人,當然,實際上並不存在什麼花家,只是取一個意思罷了。這一任花溪澗掌門與以往歷代掌門不同的是,花錦衣在意的,從來都只有妻子與女兒,即磬歌與花紫衣。”
“為了這兩人,花錦衣可以失去一切。”青堯說話時神情淡漠,如無波的水面,平靜空靈。
花錦衣是一個瘋子,這是所有勢力共同的認知。為了妻子與女兒,花錦衣完全可以不計後果與代價地與人死拼到底,絕不會有任何鬆手。
可花錦衣同樣也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他知道只有花溪澗更加強大,才能保護他重要的人,知道只有他的價值無法撼動,才能讓宗門內的其他人對他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阻攔。
一個聰明又冷靜的瘋子遠比一個不知曲折進退的瘋子更可怕。
花錦衣率先表態,再聯絡身在碧霞的花紫衣,答案不言而喻。花錦衣這是要以整個花溪澗為代價,向碧霞示好,希望碧霞可以庇護花紫衣。這是不是意味著花錦衣已經知道花溪澗的結局?還是說別的?
前者可能性並不大,花溪澗的結局最多也是五五分,存在與覆滅各一半,還不至於讓人徹底放棄。
而後者……墨九低頭思考。青堯在得到訊息的時候,也思考過數年,但並沒有思考出一個準確的結果,唯一肯定的是,花錦衣是為了花紫衣這麼做的。
“先不想這個,有些事要同你說。”青堯打斷了墨九繼續思考這個暫時沒有答案的問題,說道:“如今汨羅人心惶惶,各大勢力也跟著受到影響,實為開戰的大好時機。”
“沒有人開戰嗎?”墨九驚訝,他以為他出來後就已經開戰了,不枉他做了那麼多事,攪混了汨羅的水。
“差不了多遠了。”青堯神情似笑非笑,“碧霞一直未出聲,散修聯盟同樣如此,萬妖谷與聚寶齋暫且放著不說,只前兩個勢力,便使得各大勢力短時間內不會開戰。”
“碧霞……”墨九眯眼。又是碧霞宗……碧霞宗在這一次天命之戰中,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所求又是什麼?想起碧霞對於他們意味不明,曖昧模糊的態度,墨九將一切思緒都斂入眼底。
“不必太過憂心了,碧霞宗向來如此。”青堯似知道墨九在想什麼,身子往山壁上一靠,優雅地打了個哈欠,“想讓碧霞宗表態,不到最後關頭幾乎是不可能的。碧霞宗一直便是這個作風,不過分與人交好,也不會與他人為敵,態度也是如此,總是介乎於兩者之間,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
“這樣做,其他勢力沒有意見嗎?”墨九問出其中的關鍵點。碧霞宗這樣的做法,其他勢力難道就任之由之嗎?
“自然是有的。”青堯作為青丘的王,很清楚各大勢力的心理,“可也只是有罷了。”他說的很模糊,他相信墨九會明白他的意思。
如青堯所料,墨九眸光一閃,明白過來:各大勢力有意見,但碧霞宗的做法並沒有觸及他們的敏感點,他們甚至很樂意碧霞宗這麼做。
因為碧霞宗的行事作風,不到最後,無法決定到底誰贏誰輸。每個人都有贏的機會,也可能會輸,這就是為什麼碧霞宗這麼多年來都相安無事的原因。
碧霞宗,這是踩著各大勢力的心理線在行走,岌岌可危,又穩步而行。
“那麼散修聯盟呢?”碧霞宗放著不談,墨九關心散修聯盟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散修聯盟如果要說給人的印象的話,大抵是自由、散漫和秩序的混亂吧。盟裡每個修士都代表著一種立場,散修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存在,如果想要他們付出點什麼,也必定要給上點什麼,他們才不會管什麼天下之爭、大義之談。
因而散修聯盟並不是一定會站在一個立場,其盟下成員大多會根據各自的判斷與意願而加入不同的立場中,但要是散修聯盟表態的話,代表著大部分弟子都會站在那個立場上。
散修聯盟,說是一個門派,不如說是許多**的個體聚集起來形成的勢力,讓和他們一樣的**個體行走、修煉時更加方便。
所以散修聯盟不會和其他宗門一樣有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盟裡的成員也不必和門派子弟一般為聯盟賣命。
可事到如今,不算墨九在汨羅的那段時間,也有少說十多年了,散修聯盟至今也沒有表態,這很不正常,需知,以往散修聯盟大多都會在中期,最多中後期就會表態的。
“散修聯盟前幾年的時候出了一次內亂,門內頗有些失序,或多或少受到了損傷,也許是這個原因導致的散修聯盟至今也未曾表態。”青堯懶懶道,他的話配合著隨意的表情,讓墨九成功黑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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