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四四
三四四
墨九的紅顏枯骨攪得整個汨羅都不得安寧,勢力之戰還沒開始,底下的修士尤其是散修就紛爭四起,硝煙不斷,每天燒殺搶掠之事數也數不清。樂-文-
管,管不完,不管,更亂。
當真是如鯁在喉,吞嚥兩難,不吞嚥更難。
對於這些‘紅顏枯骨’的由來眾說紛壇,但是共同的,所有勢力都在尋找那個人。也許別人不知道,但蒼玉知道墨九會煉製很少有人會的‘紅顏枯骨’,並且在這一道上的造詣絕對不低。
他懷疑外界流傳的那些‘紅顏枯骨’都是出自墨九之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墨九會承認嗎?不會。
他煉製這些‘紅顏枯骨’的目的從來都不知是為賺錢,填補青丘國庫的空虛,他不會讓任何人插手入這件事中,哪怕是青堯也只是大概知道他想要做什麼,而不知道他具體的行動計劃。
“我半年之前方入大羅之境。”墨九面無表情地對蒼玉說道。
蒼玉笑容一滯,他先前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墨九半年前才到大羅金仙的境界,這代表在這之前,墨九的修為根本不足以去煉製那些‘紅顏枯骨’中的大部分。
“那墨九可知道還有何人擅長煉製‘紅顏枯骨’?”
墨九搖頭,他不知道仙界有什麼人會煉製‘紅顏枯骨’,他從那個山谷出來的時間不到百年,認識的人更是少的幾隻手便能數完,就算看得書不少,但書上也不曾寫誰會煉製‘紅顏枯骨’這種事,寫上去的大多都已經隕落。不然便是坐化了,‘紅顏枯骨’的配方倒是有不少。
主要還是毒修大多都隱居在山林之中,這裡研究完了,便換一個地方待著,仙界的生靈脩為普遍又偏高,毒修隱藏了周身毒瘴進入人群中,很難分辨出誰是毒修。畢竟毒修只是性情古怪。而不是樣貌古怪。
偏偏修真界什麼不多,只有怪癖最多,性格古怪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每個人都是毒修?
“那麼墨九可知道這些‘紅顏枯骨’的配方?”蒼玉見墨九不知道,有些失望,繼而有些好笑——墨九才出世了多久?他這個在汨羅與汨羅之外其他大陸上混跡了不知多少年的人都不知道,如何能指望出世不過幾十年的墨九能知道?除非是不偏不倚正好碰到了。心中一掃剛才的失望。蒼玉換了一個問題。
墨九誠實點頭,這些都是他親手收集起來並且親自煉製出來的。有些他還做出了自己的改動,如何能不知道?怕是整個汨羅都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墨九可曾對他人說起過這些配方?”蒼玉見墨九點頭,心中一動,就連一旁站著的鳩都有一瞬間的情緒波動。
“不曾。”墨九對蒼玉解釋道:“一般毒修的配方是很難在第二個人手上見到的。一個是因為毒修很多都只會留下一本手札,上面記載了他畢生創造、收集來的所有配方,得到了手札的人把內容記下後就會毀去。不會傳到第二個人手中,就算得到的人不毀去。手札一旦被第二人翻閱,自己也會自動毀去。”想了想,墨九又加了一句:“手札本身會自己分辨閱讀它的人是不是毒修,是就能閱讀無礙,不是便會被手札上附帶的毒殺死,沒殺死,手札會選擇自毀,無一例外。”
“第二個是毒修最重要的便是毒藥的配方,知道對方毒藥的配方,便等於有了應對的方法,被對方知道自己的配方同理。”
“最後,毒修與你們眼中不一樣,便如孤雁一般獨自行走世間,碰到了同行也多是點頭之交,不會進一步接觸。並且一個地方只會有一個毒修,你們可以認為是同行是冤家,但真正原因是毒修不喜歡有人靠近,那不但會打擾到他們,還有可能暴露他們的配方。”
“墨九看來對毒修瞭解頗深。”蒼玉別有深意地看著墨九,想要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曾經對什麼也不懂,知曉毒修修行速度快,實力也強後便入了毒修之道,又恰逢遇上了幾個機緣,得了幾本前輩的手札與一些零碎的傳承。”墨九對蒼玉探究的眼神沒有任何反應,輕描淡寫道。
“墨九可知你這番話這是等於將那批‘紅顏枯骨’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增大了自己的嫌疑。”蒼玉緊緊盯著墨九的眼睛,不錯過那令人精神恍惚的淺金色下任何一點漣漪。
“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說。墨九心中默道。他這是一步險棋,他極有可能暴露自身為那批‘紅顏枯骨’的製作者,但他在賭,賭蒼玉會懷疑他,但不會肯定、知道他是那批‘紅顏枯骨’的製作者。
坦率永遠比遮遮掩掩更能起到隱瞞的效果,在一些地方更是出人意外的效果卓著。
“你若問,我便答,這些不廣泛流傳於世,但也不是什麼秘密。”墨九目光清冷,明淨得讓蒼玉竟有種無法與之對視的狼狽。
“毒修多年來內部也互有爭鬥,雖然對於配方這一方面大家都慎之又慎,防範之嚴一絲風也吹不出去,但戰鬥時候總是能看出一二的。毒修本身深知各種藥物,很多東西只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大致的配方,如果親身經歷過,對方在他眼前更是等同於赤、裸、裸的。”
“所以,毒修真正防範的只是其他修士,而防不住同為毒修的其他人,也防不住同出本源的醫修。”這才是墨九真正的殺手鐧,不然他如何能不做任何算計,只是掃了一下尾巴就把這麼多‘紅顏枯骨’丟入坊市內?
因為他有自信各大勢力查不到他身上,哪怕那些勢力知道青祁擅長香道也不例外。
因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尋找這些配方,更因為他哪怕從出世開始就動手煉製各種丹藥、毒藥也完全不夠他煉製這些‘紅顏枯骨’。
‘紅顏枯骨’、‘枯骨紅顏’。與別的毒藥不同,除了材料之外,‘紅顏枯骨’的煉製還需要煉製之人的感情,沒有相應的感情與體悟,是煉不出真正的‘紅顏枯骨’的。
胭脂,本就是一個纏綿多情的詞,一個柳綠花紅,身姿迤邐的詞,一個柔腸寸斷,百感交集的詞。
人世間的反覆無端、表裡不一,便如‘紅顏枯骨’。
只有明白‘紅顏枯骨’,明白那一個個配方之下的情感,才會有成型的那一刻驚豔。
不只是為那妍麗的外表,還為一段痴情的終成結果。
他出世的時間讓他擁有了完美的隱蔽外衣,而配方上面的‘特質’在增大了他的嫌疑的同時也減少了他的嫌疑。
種種原因下來,只要他不是蠢到無可救藥,想要暴露也難。就算真的蠢到無可救藥,自己把自己暴露了,也不一定會有人相信——畢竟太蠢了,毒修是眾所周知的沒有蠢人的一條道路,蠢人早就在中期之前就死得不能再死,真神出手也救不回來。
“我知道了。”蒼玉看了墨九一會兒,墨九眼中坦蕩地任由他看。
墨九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煉製那批‘紅顏枯骨’的人不是他,句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真實得再真實不過,面對蒼玉的目光是沒有半點心虛、氣短的跡象。
蒼玉見墨九這幅樣子,稍稍鬆了口氣,也正是因為這口氣,讓墨九目光一閃。
鳩一愣,再定眼看去,墨九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眼睛在殿內的陽光下流轉出琉璃般的光華,鳩見到這幅畫面,只以為是自己剛才看錯了。
“我此次來,是要同你說一聲,靈族前期不會加入戰鬥之中,碧霞宗也是如此,你自當小心為上。”蒼玉輕鬆地笑了起來,對墨九叮囑道:“雖然有青丘為你提供庇護,但是青丘有青丘自身的謀算,可信、可靠卻不能全信、全靠,這其中的度還需要你自己把握。”
“世間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知道你看似沒有脾氣,無論什麼都能欣然接受,卻最是有主見的一個。許多事情,我們旁觀之人終究是旁觀之人,無法替你去真切感受,你若想要做什麼,不用想太多,直接去做吧。”蒼玉抬手摸了摸墨九的頭,看著墨九的眼神中有洞悉,有包容,有溫和,也有長輩看待晚輩的慈愛。
“我們都有各自的追求,靈族有靈族的所求,碧霞宗有碧霞宗的目的,青丘也是同樣。我早年便在靈族,靈族為我的責任,很多事情,我都會為靈族去考慮,墨九,你可明白?”蒼玉認真地望著墨九淺金色的眼睛,彷彿要望到墨九心底。
“你我是最早認識的,可細細算來,相處的時間卻少之又少。”蒼玉想起這個,笑容有些自嘲:“我以為有很多時間,我可以用這些時間慢慢教你這世間之事,可人算不如天算,混沌神玉又如何?終究是受天道厚愛而非天道……只輕輕一眨眼,這一切便脫離了軌道,如決堤洪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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