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棲梧桐 第一卷 浮游渡江 第一百零七章 滅霸天絕刀!
“世人皆知霸九大人擅長用劍,可大人天縱奇才,舉世無敵,神通高深莫測,在去世前的數年,悟出了無比霸刀的刀法。”
老龜看著遠處的群山,莊重的說道:“大人恃才傲物,與俗人難以相交,故每日于山中練刀。總在一處,難免寂寥,於是便在群山之中信馬由韁,時間長了,這天地規則受大人刀法影響,逐漸形成這片刀雲。”
“你的意思是,這片千里長龍,是姑蘇霸九偶然之作?”桐牧萬分驚訝的看著遠山上的異動,嘴角抽搐。
“嗯,確是偶然為之,不過,大人孤傲乖張,到頭來引得無上天罰,猝然而逝,即沒留下像樣的刀譜,也沒曠世奇才一二,傳承衣缽。況且大人豔羨六界,估計他也不屑於隨便收個弟子,於是修行界只有關於他未死的傳言,卻不相信他並無衣缽傳下。”
老烏龜緩緩向前走去,依舊耐心的講述著關於姑蘇霸九的種種故事,“雖然沒留下傳承,但大人練刀的最後今年,已臻至化境,突破了刀法術的禁錮,達到了法的層次。意念一動,千里刀山翻滾,此處,是他練刀的地方,刀之法則久久不肯散去,恰似在等待有緣之人。”
桐牧聽的心馳神往,祭出麒麟巨棺,一躍而上,迎向前方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的刀雲,頓時流水沖天而起,刀意最為濃鬱的峭壁之上,一塊巨大石碑上的文字閃耀起傲然的光輝。
“任而千里仙光,我自漫步逍遙,手中天架霸道,白骨如山紛飛!”
二十四個大字驚心觸目!
更為驚天地、泣鬼神的是極目之上的巨大山體。
‘刀野’兩個大字劈山而就,鬼斧神工、超神入化!
桐牧不由得心生好奇:“何以刀在野內?難不成這姑蘇霸九習慣比較奇怪,喜歡抱著刀在野地裡睡覺?”
登臨懸崖,此處生機盎然,草木一人來高,甚至沒有落腳之處,想來定是許多年,無人打理的結果。
巨龜笨重的落在了他的身邊,微笑道:
“大人生平最喜此處。他總說,地下苦寒,鬼族兇惡,一言不合就要葬些東西,他偏不葬,他要生機勃勃,他要花團錦簇!”
原來,這‘刀野’是姑蘇霸九為彰顯自己的特立獨行,刻意摘中草木的一座山。
早年的鬼族,生機斷絕,死氣橫生。在姑蘇霸九的大力推崇之下,才有了之前桐牧與柴老所見到的欣欣向榮。而他們腳下的刀野,便是鬼族現今生活的最原初之地。
“大人身份何其尊貴,即便他已經離去了這麼久,此處依舊按照他希望的樣子,自由的生長,熱烈的開放著!”巨龜感慨的看著眼前的景色,激動說道。
“大人,我鬼葬八城今已亭亭如蓋,這盛世,如您所願!”
桐牧雖有些感動,但心中更多的是對這位絕世鬼雄的好奇。此人太過匪夷所思,做事與常人不同,或許這片天地就是他給眾人留下的傳承都說不定。
心念一動,終身躍起,探手將最上方一棵新發出的小樹苗連根拔起,光禿禿的石壁上竟是一個小小的洞穴,他臉色大喜,將手伸了進去,歷時感受到強烈的刀意。
“你在幹嘛呢!”老龜好奇的看向桐牧,問道。
“這就是霸九前輩的傳承啊!”桐牧笑道。
“啥,我沒聽懂,你說這小洞洞是大人的傳承?”老龜驚訝的看著桐牧。
“這座山,就是霸九的傳承!”桐牧篤定的指了指前方的嫩芽,補充道:
“此山元氣濃鬱,周遭卻無礦脈,定然是霸九前輩的法被打入了山體,這就是他老人家的深意!”
老龜無言,他實在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不過看到對方自信滿滿的樣子,也不好多問,畢竟對方是自己為主人選定的鬼族首領,鬼族等級制度森嚴,它不想剛剛相處幾天,就質疑領導的判斷。
“小丁丁,去把這山上的樹都砍了!”桐牧命令道。
“啊……?”巨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啥?把樹都砍了?這可是霸九大人的遺物。
“我不是未來的鬼族首領嘛,聽我號令,把這些樹都砍了!”
桐牧說完,不再理會烏龜,歷時上竄下調,將石壁上的樹木一一連根拔起,軟泥迸出,不長時間,這鬱鬱蔥蔥的刀野就變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看得老烏龜綠瑩瑩的臉上泛起了蒼白之色。
一個月後,累癱的桐牧趴在生無可戀的巨龜殼上,看著眼前光禿禿的高山,滿意的拍著龜殼,點頭道:“不錯,不錯,這才是它原本的樣子!”
桐牧眼中含笑,乘坐巨大棺槨,不停將手伸進拔出樹木的小洞洞裡,整個山間,有數以萬計的這種洞穴,每伸進一處,在拔出來後,小洞洞便神奇的自動癒合。
他眼中又驚又喜,快速的在山間遊蕩開來,一臉死相的老龜,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偶爾轉動著眼珠看向桐牧,觀察到這祖宗沒有搞出其他出格的事情,也就不再亂動。
畢竟對於一隻烏龜來說,這樣飛來飛去的拔樹,實在太難為它了,按照它的習慣,生命在於靜止,一千年不動最好,如果不行,那就五百年……
嗚呼!霸刀沉睡,一動震千山,且試手,斷天架!
夕陽西下。
桐牧負手於殘陽之下,前方高山悠悠,後方老龜匍匐,天地之間,彷彿都在為他而動。
白雲依依,四方雲動,連夕陽都似乎因他的存在而更為蒼涼,狂放不羈起來。
此刻他的心境也是如此!
雙手輕輕在空中綻放,禿山之上雲起,緩緩流動,血紅的雲,染紅少年的衣襟!
奔波的薄暮,彌散著腥香,四下血蓮盛開。落寞、孤寂、明月、天涯,少年渾身漆黑如墨,磅礴的死氣加持其中。
少年漆黑的雙眸,似乎代表著沉重與死亡,可死亡本就是姑蘇傳承的宿命!
他動了!
他抬起了手,動作很慢,可確實在動,此刻,死並非與生截然對立,而是成為的生的一部分,在一切的盡頭,死與生終將重逢。
相傳鬼族存在一處聖地,好比道家的空、佛的涅槃、東正的天堂,儒家的中庸,這裡的鬼族於白天、夜裡終日遊蕩、沒有棺槨,沒有墓地,自然也就無須考慮何處安息。
他們來自寂靜、迴歸寂靜,而寂靜就是死亡本身,這裡青草漫地、這裡芊芊莽莽,若是你抓一直鬼過來問,那是哪裡,他們一定會滿懷嚮往的說:
“死無葬身之地!”1800文學
此刻的桐牧,進入了死無葬身之地!
就好像古佛涅槃,青牛道人遁入虛空一般!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死亡,他是死亡本身!
刀雲自九天湧動而下,黑!漆黑如墨,死亡本身與死亡的形象碰撞在了一起,震天撼地!
刀!殘陽!黑雲,瀝血重生!
刀是漆黑的刀!
殘陽是殘缺的太陽!
黑雲是故去的黑雲!
重生!卻是真的重生!
黑雲壓巒笑聽風,死生不過耳語間,忘川迷途路漫漫,鐘擺終有復歸時!
然而鐘擺能週而復始的運動,卻始終無法讓自己擺脫左右的禁錮。
如果歲月有情,那蒼天可鑑,抹不去的,是週而復始的羈絆,解不開的是六道輪迴的前緣,而斬不斷的卻是亙古流逝的天年。
他發現,輪迴的終點,仍是與錦繡的梧桐大陸告別。
到那時,他會成為這片天地的一部分,與萬物融為一體,即死又生。
“難不成,這就是萬物的宿命!”桐牧低語。
“難不成,這就是我追求的法!”桐牧呢喃。
“不!修行何用,不能長生,滅我何用,不能長死!”
“這天地,這諸般造化,皆為虛妄,不過爾爾!”
“天若如此,我便讓它轟然倒塌,佛若如此,我遍踏了這佛,孤天生不在命格之中,無人可欺我!一切都是相對的,天也一樣!”
滅霸天絕刀第一式,滅天架,開!
天邊黑雲瀰漫,蒼老聲音久久迴盪,
“滅天霸,滅霸天,天若有怨,葬之何妨?”
桐牧無言,他似有些醉了。
他已經坐下,坐在雪蓮旁,坐在神龜側,坐在禿山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語九歌天道催,
醉殤舊夢君莫笑,前塵真能一筆銷?
酒醉人,人更醉人!
他已醉倒禿山側下,笑臉嫣紅。
他的人還少年,心卻已滄桑。
“老龜,舉杯!為霸山九郎送行!”他開懷暢飲,已至三更。
“桐牧恭送姑蘇霸九!”
“小丁丁恭送大人!”
他痴痴的笑著,看向禿山,忽而輕輕說道:“十年為期,待百花滿地,芳草鮮美,落英繽紛之時,定讓鬼族重見天日!”
“天下之大,皆可去也?”蒼老聲音於天際間滾滾而來,聲勢浩大。
“除了我家後院!”桐牧淺笑。
“諾!”蒼老聲音堅定的說道。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九天傾斜而下,彷彿一頭巨大無比的兇禽,足以撕裂地上的一切。
與桐牧即將接觸的瞬間,輕盈停住,伸出一隻手,輕輕的點了點他的額頭,隨即破體而入,雲淡風輕!
無數的修行體悟灌入他的腦海之中!
驀地,桐牧一刀砍出,滅天架餘韻由在,驚虹厲電再次祭出,山嶽搖動,血蓮紛飛。
一陣風吹來,刀鋒血紅,烈酒之氣撲面而來,久久不肯散去。
天地間似有朵朵火燒雲如珍珠般落下。
風氣,風疾!
雨起,雨驟!
桐牧右手提刀,左手擎天,一刀劈出!
“滅霸天絕刀第二式,霸山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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