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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棲梧桐 第一卷 浮游渡江 第一百一十章 本是儒生

作者:在下酒盅

寂靜!

非常的寂靜!

話音停了,餘韻猶在。王真屯站在百里北悽對面,回想起多年前絮語黃昏後的靜謐。

灰暗色的古老建築雖已陳舊,卻在恍惚間昭示著它曾經的強大與莊嚴。

院子裡斑駁的石板路上,兄長力拔千斤!

那一天王真武修煉的異常帶勁,雖然庭院冷落,可巍峨雄偉的王家大院並未因這種淒涼而顯得落寞,而盡是滄桑與變遷後的矜重。

大殿內,不食人間煙火的父親依舊高高在上,冷眼旁觀著人類的悲痛和愚昧。

王真屯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分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覺,他想跪下去求他的父親,告訴他自己心中的真是想法,祈求父親讓自己去讀書。

天賦平平的他深知,王家的歷代子孫都是聰明絕頂之輩,十二歲的年紀,早已登堂入室,修行界罕逢敵手,而自己卻偏偏是那個例外,停滯在一階水平之上。

王家眾人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不惜動用家族人力,冒險赴拓拔祖廟和扶桑八島遍尋名師,卻依然無法讓他觸及玄武境的分毫。而他也在與大儒黃宗羲的交往中以文會友,惺惺相惜,早已心猿意馬,雖談不上坦誠相見,卻也氣味相投。

一個存在了數百年的強大家族核心成員,自然是即懷有兼濟天下的理想,又對個人追求有著執著的信念。

金城關外馬嘯西風。

王真屯看著哥哥偉岸的背景,黯然神傷。

自從被父親言辭拒絕後,他已經從軍數百年。

幾百年的腥風血雨,萬裡流沙一線之間的金城關,已經成為抵禦南荒蠻族北侵的第一道屏障。

落日映紅了整個戈壁,天空靜得像一塊藍布,沒有一絲雲彩。

夕陽下,金城關一身古銅,給人一種千古天塹應有的威武雄霸氣勢,

殊不知這裡數百年前還是一片斷臂殘垣。

往事隨風,一切的一切已隨著時間的流逝退卻了原有的色彩,遙想當年與黃宗羲坐而論道,笑談古今風月,何等快哉!

如今是,太沖攜全族七十二口英勇就義,軍儒盛名難卻;如今是,王家功高震主,立危牆,朝不謀夕!

馳騁沙場,權傾朝野,王家的再次崛起,王真武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王真屯則是一把鈍錘,鋒芒全無,但對整個王家來說卻更加重要。

那位常年玩弄權術的大哥只在生死存亡之際才會出來領袖群倫,而維持這個家族日常興衰榮辱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虛懷若谷,上善若水,秉性純良的他這些年為家族謀來了不少強者,而他在朝中的地位也逐漸水漲船高。

逍遙無爭的他,在遲暮之年,竟然晉升為了神策天衛的二把手,幸也悲。

幸,家族幸!

悲,遇桐牧!

要知道,神策乃皇室親信,這裡彙集了近千名四海之內的天之驕子,以南詔法師學院為根基,發展壯大,別說副統領,就算是成為一般的衛士,也可笑傲天下。

而神策天衛中人員的構成,卻遠比它看上去要複雜許多,大致可以分為幾類人。

第一種就是皇親國戚,這是以大理段氏核心成員組成的利益共同體,也是神策天衛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當年掌握元力化針絕學的天才少年段思平成為了一代雄主永安大帝,於是神衛的領導權落在了胞弟段思羽身上。

法師學院的學生會成員與段家的外戚,組成了神衛的第二隻力量,他們或多或少的在修行以前已經感受過了皇恩浩蕩,自然與段家的感情非同一般,皇帝對他們的信任也可見一斑。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這隻隊伍逐漸壯大並不斷在皇權的庇佑下開枝散葉,儼然已經成為大理國權利巨木上,僅次於皇親國戚的茂密枝葉,並隱隱有了取而代之的趨勢。

而後,便是朝廷鷹犬,這裡又可以分為很多派系,比如混派,他們的特點是紅極一時,權傾朝野,但如明月清風,來去如風,傾倒的速度與崛起的速度一樣快。

比如先皇時期的萬歲閣老萬三醒。此人唯有喝酒、賭博、逛窯子的時候才是清醒的。

每次見到皇帝,開口便是“皇上萬歲”,此後,無論皇帝問國家大事、江湖趣聞,亦或是流民安頓,軍費開支,他都以一句皇上萬歲岔開話題。

此人官拜內閣次輔,故而百官笑稱其為萬歲閣老。

新皇登基後,此人致仕了,據說後來窮困潦倒,死前嘴裡還唸叨著皇上萬歲。

第二個派系為仙派,該門派活躍於皇宮之中,由皇帝內庫負責開支,每年消耗大量的丹藥、元石、魔晶,用以供養大量修行者。這類人的特點是太平時期飽食終日,困難時期逃之夭夭。

百年前大戰在即,由於這些人跑的最快,陽苣城北門失守,損失慘重,若不是御馬監小太監張鳳府力挽狂瀾,死戰不退,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大理國戰後成立了侍衛司獄,四處捉拿當年潛逃的修行者,一時雞飛狗跳,仙派隨即覆滅。

第三個派系為狠派,從小由皇帝親自挑選,培養成死士。

這些人很早便對著梧桐宣誓效忠,一路走來,血雨腥風,能夠活下來的,都是萬裡挑一的人才。這些人的背景十分複雜,有夜幽庭出來的罪血之後,有天賦罕見絕倫的落魄孤兒,甚至有散落於個大山脈外圍的人形妖獸。

值得一提的是,侍衛司獄中關押的仙派,正是由這些孩子組成的刺客殺手完成的,狠派也在這次追捕中元氣大傷,此後極少公開露面。

最後一類,便是最讓皇帝忌憚的異姓王們,顯然,王家就屬於這一分類。

此類人的特點就比較多了,但最為精煉的總結為,皇帝需要這些人,皇帝畏懼這些人。

原因很簡單,需要是因為有用,畏懼是因為太有用。

眼下,騎著黑豬那個妖異少年,正與騎著烏龜的小女孩做著什麼遊戲。

身側灰衣老者凝眸天際,似有無限柔情!女生小

金色雙眸中熠熠生輝!

身後則是端著食盒,一臉倒黴相的黑白無常二人。

再往後,就是趴在地龍之上一臉菜色的鬼君桃止與一眾鬼將。

人頭攢動,山呼海嘯,好生熱鬧。

他細細看去,發現對方陣營之中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棍槊棒應有盡有。

但比起這個,黃泉罌粟扛在肩膀上的那個比他身材還粗壯一些的橘黃色仙人掌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猙獰。

面對百里北悽的嘲諷,現場依舊沉默的一點聲響都沒有,包括那十名早已名滿天下的長老。

“出來混,早晚要還的,早知道當初就堅決一點,說不定現在書讀的也差不多了。”王真屯嘆了一口氣,暗暗思忖道。

桐牧有些疲倦,努力將下垂的眼瞼抬高一些,懶洋洋說道:“諸位,想的如何了,這麼多二流高手,誰先來啊!”

全場寂靜!

沒人願意在這位可怕老者面前出手,即使是對付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鬼。

“刀裡來,火裡去,好不容易苟且到這麼大歲數,不想老了老了,兄長卻被一個無名小鬼錘死了,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王毅,還入了魔,王家數百年基業,被我搞的烏煙瘴氣,到底還是沒能扶大廈於將傾!”

老將軍迎風慢行,金甲烈烈,卓爾不群。

一路走來,滿是悲愴,沒人知道此刻的王真屯心中所想,也沒人知道,他此刻已心如止水。

富貴榮辱,過眼雲煙,而王家人,就應該站著死。

“屯本儒生爾,偶然間,金戈鐵馬,氣吞萬裡。悠悠身份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夢望斷,天涯明月。神策身長十萬松,金城冷,難回筆研間。南蠻雪,苦周旋。”

“莫愁無知己!黃太沖,深恩負盡,生死師友!筆走龍蛇仙人起,偏愛縱橫天下,風光盡,今而赴死,唯恐錯認庭前伴。鬼門關,英雄相惜處,永相失,難相見!”

金縷曲群山回想,聽的鬼族眾人面面相覷。

桐牧面無表情,緩步向前,眾人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發現好壞,看出榮辱……

王真屯見到對方的表情後,握緊了手中的混天錘,可就在那一瞬間!

他竟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感覺,他生平第一次想要跪下,跪在眼前的少年人之下。

也許因為夕陽太過美好,也許是這清風太過怡人。

他艱難的昂起頭,就看到一道驚虹厲電般的刀光飛舞閃動,好似天邊的流星,短暫而美麗。

刀光過處,那跟隨自己馳騁百年的巨錘歷時斷成兩截,只聽得滋啦一聲,隨即風輕雲淡。

他抬起頭,發現刀已至,脖頸微涼。

兄長說的對,我始終只是個懦夫而已。

那究竟是一炳怎樣的刀?

為何會如此之快?

為何如此的涼!

“你為什麼不殺我?”老人詫異的問道。

“我的刀讓你恐懼嗎?”少年淺笑。

“不會!”老者輕語。

“那我殺你幹嘛,我更偏愛刀下顫抖的靈魂。”少年收刀,轉身退去。

“武者悍不畏死,匹夫之勇,智者知死而從容赴死,大智大勇!老頭,你向死而生,我欣賞你,以後跟我混吧,我教你讀書識字!寫的什麼狗屁東西!”

桐牧擺了擺手,在夕陽的餘暉下,走向前方。

“你的刀不錯!”老頭愕然的看向少年,沒頭沒腦的說道。

他突然冷笑。

“姑蘇霸九所創,滅天絕地,老幼婦孺,一概不留,唯獨不殺這窮力盡心之人!”

桐牧回到鬼族陣容之內,轉身,肅穆。

“老幼婦孺,一概誅殺,除惡勿盡,不留後患!”

“兩個時辰已經過了……”鬼魅影吃的嘴角滿是點心,傻乎乎的說道。

“那你還吃!還吃!快用你那個屎黃色的東西拍他們!”

“那是橘黃色!”

“屎黃色!”

“橘黃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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