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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100章送別

作者:獨獨南行

容言耳根被他的氣息擾得發燙,雙手撐在他的胸膛,將人推開了些許距離。

  她覺得,自己簡直完全不是徐晏之的對手,若是日後在一起,只有被他欺負的份兒。

  「你先......放我下來。」

  徐晏之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的纖纖素手,脣角微微上揚,眸中瞬時升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容言有一瞬間的恍惚,徐晏之,何時對她有過這般溫柔的神情?除了徐婉兒,他對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如今,他的這般溫柔寵溺,也屬於她了?

  遠在琉璃院的徐婉兒剛躺上牀,就連著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還在思索著這幾日哥哥為何對她這般冷淡了。

  「我送你回去?」

  他是詢問的語氣,卻是肯定的神情。

  「不行!」

  容言抵在他胸口的手掌又用力推了推,讓兩人的身體又多出一寸的距離。

  「為何不行?」

  當然不行了!連追雲送她都提心弔膽,生怕被人撞見瞭解釋不清,更何況他親自送?

  「萬一被人瞧見了......不好!」

  容言低垂著頭,娘親還未跟她說過要如何同男子相處,可她知道,她與徐晏之這般,已經是破了男女大防了。

  「好,我讓追雲送你。」

  這一次容言沒有再拒絕,只輕輕點了點頭,可徐晏之沒有放下她,反而兜住她的膝彎,挺直腰背,不疾不徐地站起了身,動作行雲流水,容言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分毫未晃。

  「你幹嘛?」

  容言又面露急切,生怕他反了悔。

  「送你到門口。」

  徐晏之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像是故意拖延。

  容言凝望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窗外的月光落進她眼底,添了幾分朦朧柔光,她脣瓣動了動,沒說出話,只靜靜望著他。

  她原本想說:徐晏之,你真好看。

  追雲護送容言回蘭亭院的一路上都在思考,是不是世子暴露了什麼,引得府上最近不安全,否則容姑娘怎地回回都需要護送了呢?

  他回去把這個重大猜想告知了逐風,毫無疑問地,逐風給了他一個白眼兒。

  逐風望著世子久久未曾滅燈的臥房,眼中晦暗不明,陷入了沉思。

  他比追雲先來到徐晏之身邊,自他來之時,就未見世子有一天真正的開心過。

  他晨起練功,夙興苦讀,不曾有一日懈怠,考取功名,苦心孤詣,步步為營,為的就是有一日扳倒徐貴妃和太子,而讓自己父親為當年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麼多年來,世子的生活,實在太缺少愉悅和幸福。

  他大概想錯了,或許容姑娘,是世子的救贖。

  ......

  容言直到躺到牀上,還反反覆覆回想起徐晏之的神情,他今夜看她的目光裡全是繾綣溫柔,再無半分往日裡拒人千裡的冷意。

  她臉頰輕輕發燙,嘴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羞赧笑意。

  若是日後同他在一起,或許也是極好的,而他還說,要去容家提親.....

  容言忽然想到了什麼,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凝住。

  她這纔想起來,徐晏之跟她說的是,三個月後他會再問她一次,若她還是同樣的回答,他便去容家提親。

  為什麼是三個月後呢?

  先前她注意力一直在提親上頭,卻忘了問他,為何三個月還要再問她一次,是怕她心意不堅,還是怕他自己變卦?

  難不成是因先前他才同她表明了心意,後腳她便跑去同他人相看,讓徐晏之誤以為她朝三暮四的女子?

  多給了這麼三個月的時間,是怕她又來這麼一出?

  生出了這個想法,容言心中瞬時隱隱有些不大高興了,可她怨不得徐晏之,誰讓她前不久就是這麼做了。

  幾日後,容言才知道,原來徐晏之要去臨安主持兩浙路秋闈。

  晨光熹微,京郊十裡長亭外已支起青布幔帳。

  徐晏之身為禮部要員,奉旨主考,是家族榮耀之事,國公府眾人齊齊出府,送至城郊長亭。

  大雍國秋闈,每三年一次,上一次,徐晏之剛調任禮部不久,因為年輕,資歷尚淺,連副主考官的身份都沒有。

  如今不過短短三年,他不僅升任了禮部侍郎,也已經成了主考官了。

  徐婉兒一邊給容言解釋,一邊驕傲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容言站在徐婉兒身旁,半眯著眼,視線黏在那抹長身玉立的身影上,心口泛著澀意,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徐晏之身著緋色禮部官袍,玉帶束腰,正躬身向坐在亭中的徐老夫人拱手。

  「祖母保重,孫兒此去江南主持秋闈,少則三月,多則四月便歸。」

  老夫人眼眶微紅,顫巍巍將一個錦囊遞到他手邊。

  「這是去廟裡求的平安符,你帶著,一路舟車勞頓,莫要虧了身子。」

  徐晏之躬身接過,指尖觸到錦囊的暖意,他攥緊錦囊,眼底的清冷霎時柔了幾分。

  「祖母放心。」

  徐晏之又轉身看向徐婉兒,放緩了語調,聲音裡滿是叮囑:

  「我不在京城,你多陪祖母說話解悶,少出府門,莫要惹事。」

  「哎呀哥!我知道了,我能惹什麼事兒!」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容言,四目相對,就只一瞬,誰也沒有開口。

  直到車馬轔轔聲起,他翻身上馬,容言纔跟著徐婉兒往前挪動了幾步,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滯澀。

  三個月……太久了。

  容言只覺得徐晏之怕不是故意的,明明他們才剛確定了心意,他就要走了?

  難怪他說要三個月後回來再問她一次。

  容言輕咬著下脣,只覺得徐晏之怎麼就不想想,他自己會不會轉移?

  容言眨了眨眼,覺得風颳得她眼睫發顫。

  卻見徐晏之忽然勒住了韁繩,風卷著他的袍角翻飛,隔著揚起的塵土,遙遙望向她與徐婉兒的位置。

  容言眉頭擰得更緊了,凝目望去,見他薄脣微啟,無聲地翕動著,那口型分明就是「等我」二字。

  「我哥在跟我說什麼,容言?」

  徐婉兒晃了晃容言的胳膊,將她的眼中晃出了些許溼意,她趕忙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