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1章生病
徐婉兒一整日坐立不安,她一會兒想起早上容言那白得不像樣的臉,覺得那副樣子看起來就是活不成了。
一會兒又安慰自己,若她真是活不成了,兄長卻又為何絲毫不擔心,一早便去了衙署。
再過一會兒卻又覺得,自己的兄長對外人,向來就是這般淡漠無情,容言活不活得成自然不會影響他的。
胡思亂想大半日,徐婉兒還是坐不住了,開始翻箱倒櫃。
徐晏之下午下值回到府上,便在迴廊處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徐婉兒,正快步往蘭亭院的方向而去。
「婉兒!」
徐婉兒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得一激靈。
「哥,你嚇死我了!」
徐婉兒抬頭,一見是兄長,眉目嬌嗔。
「慌慌張張去哪兒?」
徐婉兒握著紫瓶的手不自覺捏緊。
「紫玉丹?」
紫玉丹是他與徐婉兒的師父離開上京之時送給他們的救命丹藥,可解百毒治百病。
「我,我想拿去給容言喫,她快要死了!」
死了?昨日府醫不是說已經脫離危險了嗎?徐晏之眉心微皺,眼中升起一絲疑惑。
「她還未醒?」
「醒了一會兒又睡過去了,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我看她的樣子,怕是......」
「不要胡說,我與你一道去看看。」
等到徐晏之見到容言時,才覺得徐婉兒似乎也沒有胡說,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連呼吸都輕得讓人難以察覺,徐晏之眸色漸深,眉間收緊。
「去把江府醫叫過來!」
「是!」
追雲很快請來了江府醫,他和逐風對容言還是有些愧疚的,畢竟當時他們兩人沒有將她照看好,而且他們還不會遊泳,也未及時施救。
「老朽見過世子。」
江府醫一頭霧水來到蘭亭院,明明上午剛來瞧過了,怎地突然世子又叫他過來了,他忐忑不安,還以為是自己誤診了,容姑娘突然出了什麼岔子。
「容姑娘現下病情如何?。」徐晏之直接發問。
江府醫恐有變故,走過去仔細再把了把脈,確實沒有危險了啊!
「她是不是要死了?」
徐婉兒見江府醫眉頭緊鎖,以為情況不妙。
「回世子、小姐,容姑娘已然脫離了危險,只不過恐怕需要養上一段時日了。」
「那她為何遲遲不醒?江府醫你看看,我這個紫元丹她喫了會不會好些?」
「婉兒小姐的紫雲丹對治病解毒有奇效,可容姑娘既非中毒也非病,只是嗆了水,水入肺腑,需長期湯藥調理和靜養,自然會慢慢好起來的。」
「給容姑娘用上最好的藥,下去吧!」
「是。」
聽了江府醫的話,徐婉兒纔敢靠近牀邊,偏著頭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容言。
「這下放心了?師父留下紫玉丹,是給你保命用的,下次別隨隨便便拿出來了,回去吧!」
怎麼就是隨隨便便了?這可是一條人命!哪怕她對容言無論如何也親近不起來,可也不想她死啊。
直到走出蘭亭院,看著徐晏之的背影,徐婉兒仍覺得,自己的兄長還是過於冷漠了些。
容言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調理和靜養,就直接養過了一個季度。
起初醒來後,只是食慾不振,勉強能喫些湯藥和米粥,斷斷續續發熱一段時間後,開始了咳痰。
這一咳就咳了好幾個月,咳到容言覺得自己可能會因咳嗽而死。
她沒想到,只是落個水,就從原本活蹦亂跳的樣子變成了一個風都能吹到病秧子。
她常覺四肢無力,畏寒怕冷,日日只能跟湯藥打交道,還未入冬,蘭亭院的屋子裡就已經燒上炭了。
養病期間,度過了容言的十六歲生辰。她是九月生的,不冷不熱的天氣,每年這一日,母親都會給她準備生辰禮,今年開始,再也收不到了。
算命先生曾說她出生的日子好,時辰也好,將來的命更好,具體是哪一年開始好,算命先生卻沒有說。
總之十六年了還沒開始好,不僅沒開始好,反而還走了下坡路。
原本父兄常年不在府上,她只覺得自己稍微比蕭齊和淺雪孤單那麼一點點。
可母親突然離開了,她過上了寄人籬下的日子,這下好了,自己又成了病秧子。
原本摔斷了左臂的這些年,她都不曾怨天尤人,可這次生病,卻讓她第一次沮喪起來。
若是能見到當年那個算命先生,她定要去把銀錢要回來,算的這是什麼命!
容言靠在榻上,腿上偎著毛毯,榻邊放著炭盆,手中的書久久未翻動一頁,倒是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你怎麼了,小姐?」
紅豆做著針線,看她愣了半天神,書一頁也未曾翻動。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小時候那個算命先生,怎麼沒提醒我命裡會犯水呢?」
「那個算命先生鐵定就是個騙子!他還說小姐你二十歲都不能嫁出去呢!」
「對!定是個騙子!」
主僕兩人為著七八年前的算命先生咬牙切齒。
容言病的這幾個月,連紅豆也跟著焦慮費心清瘦了許多,容言的樣子就更別提了,臉上早已經看不出當初還有點嬰兒肥的模樣。
姨母每過來一次,都感嘆容言雖遭了大罪,卻因禍得福,美得不像話了。
容言還是得承認,姨母對她還算不錯,國公府的其他人亦是。
老夫人差人送了好幾趟補品到蘭亭院,姨母三天兩頭地讓廚房給她做藥膳,沈慕雲來探望過她幾次,也不嫌棄她咳得驚天動地。
最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徐婉兒,有兩次見到她,居然還主動詢問了她的身體狀況,雖然仍舊不是什麼很好的表情。
不過從頭到尾她倒是沒有接收到徐晏之的關心。
一開始她只能在房內待著,後來能去花園裡走走了,才聽說徐晏之去了宣州辦差。
她原本以為,徐晏之果然是國公府對自己最冷漠之人,後來又不經意聽紅豆提起,原來一開始徐晏之來看過她兩次,不過每次她都沒醒。
所以她沒有親眼見著一向冷冰冰的徐晏之會如何屈尊來看望她,不過紅豆說他吩咐了府醫給她用最好的藥。
容言決定,就衝他給自己用了好藥,以後將他從無情冷漠之人的行列剔除,至少暫時剔除。
立冬的前一日,徐晏之回來了。
還是周管家到各院子送徐晏之從宣州帶回來的特產,容言才知道徐晏之回了府。
也是周管家說起,容言才知道,徐晏之為何趕在這個時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