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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112章調兵

作者:獨獨南行

西境的軍報是三日後傳回上京城的,朝中文武百官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建議儘快增加援軍,以在突厥漠族聯軍大舉進攻之前,儘早形成兵力優勢。

  而另一部分人,則提出求和政策,他們認為,若是發動如此大規模戰事,不僅勞民傷財,而城池一旦失守,邊境將會生靈塗炭。

  可是,誰也沒有猜到帝王的心思,這仗,他要打,但兵,不會再派。

  容家父子的血性,他最是清楚,邊境攏共有十二萬兵力,原本對陣突厥十萬大軍,定然會打得很喫力,但絕不會輸。

  如今敵軍增兵五萬,容家父子這場仗,只能拿血肉去換取一線生機。

  朝堂之上,吵了整整兩日,皇上卻遲遲未下決斷。

  徐晏之知曉皇上心中已然有了決定,這個槍口,無論是他,或是晉王,都不能直接去撞,也不可能撞動。

  「晏之!你說父皇究竟是怎麼想的?若是松嶺真的失了守,後方只有兩座可守之城,若是這兩座都沒有守住,後方已無險隘關要,突厥大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搗中原腹地。」

  徐晏之目光沉沉,那雙平日裡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晦暗,瞳孔深處似有寒芒一閃而過。

  「以殿下對皇上的瞭解,你認為……他會求和嗎?」

  「自然是不會!當年父皇親率鐵騎踏平北蠻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他骨子裡最厭便是『求和』二字,即便是面對敵眾我寡之情形,他的眼中也從不會有輸的想法。」

  徐晏之蜷著手指,輕扣在桌面,發出一聲聲輕響。

  「皇上身為國君,心思縝密,是絕不可能讓大雍陷入險境的,我猜,他只是暫時不調兵。容家鎮守西境多年,最擅因地制宜布設戰術,容遇雖年紀輕輕,卻精於用兵,從無敗績。如今看似敵眾我寡,卻也未必會輸,只不過......」

  只不過容家會死守,可能要付出血的代價。若是松嶺一旦失守,容家定會撤回城內死守,到時候皇上再就近調兵,亦可扳回局面。

  徐晏之緊握的手按在桌面,眼中滿是思慮。

  「父皇,是想要給容家敲個警鐘?若是容家守不住,父皇最有可能從盤溪調兵。」

  「沒錯。」

  晉王慢悠悠轉過頭,與徐晏之的目光對視一眼,隨即眸光閃爍。

  「晏之的意思是......想讓我提前調動盤溪兵力?」

  「是!不知殿下可否冒險一試?」

  「容大將軍在九華山替本王出了大力,本王自然是義不容辭,只不過我很是好奇啊,晏之跟容家的關係,何時比跟本王都好了?竟然為了容家,讓本王如此冒險。」

  晉王虛眯著眼,側過臉向徐晏之投去疑惑而調侃的目光。

  「殿下說笑了,容家因殿下而陷入險境,若殿下見死不救,豈不叫其他追隨殿下之人寒心?何況,如今正好趁機驗證驗證,殿下不靠虎符,可否還能調兵遣將。」

  晉王勾起脣角,依舊在徐晏之臉上探尋。

  「晏之......可是為了你那天姿國色的表妹?」

  「是。」

  徐晏之面不改色,端起了手邊微涼的茶,一飲而盡,隨後輕輕按在桌上。

  「嘖!沒想到,晏之有一天,竟也會為了一女子而折腰!」

  晉王往後倚在梨花木圈椅上,語氣裡滿是調侃,他一手支著下頜,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徐晏之身上,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稀罕物。

  徐晏之握著茶盞的手指一頓,垂首微微勾起脣角,眼底深處,悄然漾開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碎的溫柔。

  「我也沒有想到。」

  「行了!本王這就調兵去。」

  「等等。」

  晉王說罷還未完全站起身,又跌坐了回去。

  「如今朝中,皇上最信任的武將乃忠勇候,此等關乎國家安危之事,皇上定為委任於他。若我猜得沒錯,他手上應當已經拿到了盤溪調兵的虎符,或許近日就會出發。殿下若是不想日後被皇上追責,建議從他下手,倒也不必非得驗證殿下空手調兵之能。另外,忠勇候之女,與容遇關係匪淺。」

  「嘖嘖嘖!晏之,我發現你待在禮部,真是屈才了。」

  「殿下謬讚了,不過是為殿下分憂而已。」

  ......

  翌日,容言最後一日進宮抄經,她已經為太后娘娘及宮中多位嬪妃前前後後抄了有幾十本經書。

  而這最後幾日,她更加虔誠了,彷彿她抄得越是誠心,便能為邊境的父兄多祈一份福。

  她伏案正在抄的,是太后指名要的《妙華經》,這一本已整整抄了三日,容言的指尖早已隱隱泛著疼。

  正當她擱下筆,活動肩頸時,殿外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跟著是宮人壓低了的回話聲。那聲音極細,卻還是被容言聽了個清楚。

  容言漠然站起身,輕悄挪步到門口,想要聽得更加真切。

  「王爺......王爺上了摺子,懇請陛下調兵馬增援西境,言辭懇切,不想卻觸怒了龍顏,陛下罰他在承天門外,跪......跪足一個時辰。」

  「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倔性子,這一次,就讓他長長教訓吧!」

  容言扶在門邊的手微微發顫,西境戰事喫緊,父兄如今處境堪憂。

  皇上遲遲沒有旨意下達,沒想到偏偏是寧王,這位素來不問政事的寧王,竟為了父兄,去觸皇上的逆鱗。

  「都聽到了?」

  容言抬頭,見太后由宮人攙扶著走了進來,她眼睫顫了顫,微微點了點頭。

  「阿鐸這孩子,自小性子倔,只認對錯,唉!」

  太后的一聲沉重嘆息,嘆到容言心口,寧王雖不是為了容家請命,可這人情,在這個時刻,她卻不由地算在了容家頭上。

  「一會兒你出宮時,將福順帶上,好叫他去給阿鐸撐個傘,擋擋風雪也好。」

  「是。」

  容言出宮之時,天色漸漸籠了下來,朔風卷著碎雪,颳得宮門朱漆銅釘都泛著冷光。

  容言攏緊了素色披風,踩著腳下咯吱作響的薄雪正要登車,餘光卻瞥見宮牆下的一抹玄色。

  寧王正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