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20章急報
紅豆忍了一路,直到回到蘭亭院,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小姐,追雲說……你同他們家世子……」
紅豆吞吞吐吐,不敢問得直截了當。
容言取下了披風,搭在了衣架上,轉身看了看猶猶豫豫的紅豆,只覺得追雲還真是個大嘴巴。
「是,他沒亂說。」
先前已經沐浴過,容言準備收拾收拾,直接上牀。
「可是小姐,世子......世子他......」
「世子怎麼了?你有話就直說。」
容言知道紅豆是關心自己,可徐晏之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讓人挑出毛病的男人。
「世子的年紀,和公子差不多大了......」
搞了半天,挑的是徐晏之的年紀。
「那又怎麼了?」
容言靠在牀上,腦中迅速計算了一下。
「他比我只大七歲,應當......不算差距太大吧?」
說到後半句,容言也有些猶豫了,畢竟當時徐晏之提出要去容家提親,她也是擔心過父親是否會有這個顧慮。
「七歲還不大嗎?你看啊,我們公子跟世子差不多大,公子上戰場那年,小姐你還在搶蕭公子的糖葫蘆喫呢!哦!這樣算起來,世子考中狀元那年,小姐你還爬樹摔斷了胳膊……」
紅豆越說越起勁,直接挪到了容言牀前。
她這一番話,說得容言臉上的笑意直接僵住了,忍不住有些懷疑自己了。
「紅豆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你家小姐我配不上徐晏之?」
容言臉上已經換了副顏色,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紅豆嫌棄。
「紅豆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將軍和公子若是知道了,定然是不會同意的。」
容言躺下身,沉思起來,紅豆倒是沒有說錯,父親或許勉強能被她說服,可兄長,大概是有更多顧慮的。
倒不是說徐晏之與她年齡的差距,畢竟兄長自己,也比淺雪大了好幾歲。
國公府與將軍府如今立場有異,太子雖已倒臺,可國公府與晉王,怎麼也不可能站到一邊去。
「小姐?」
「算了算了,以後再說。」
事情靠想永遠是想不明白的,只有真正到了那一天,才知是怎麼個狀況。
之後的時間裡,徐晏之一天比一天忙,就連除夕之日,也完全不得空。
容言偶爾會如從前一般在酉時去一趟靜塵院,有時給他抄寫各類儀式的名冊,有時幫他研研墨,或者給他按按肩。
這個元旦,徐婉兒覺得實在無聊至極,容言憂心父兄情緒不佳,她哥又忙得很,沈慕雲簡直與她哥一般忙,總是約不到的。
一直到上元節,在徐婉兒多次央求下,徐晏之才同意她們出門去看燈會。
徐晏之把追雲和逐風留下來跟著她們,以防又出什麼意外。
而禮部負責監察燈展與慶典,徐晏之自然是不得空的。
上午他早早出了門,一直到容言和徐婉兒傍晚出發之時,也仍未回府。
邊境傳回的捷報,也幾乎是在這個時間入城的。
徐晏之核對完底下之人今日查驗各類花燈形制的記錄,剛走出衙署大門,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踏破了官署街道的寂靜,直往旁邊的兵部大門而去。
徐晏之心頭忽然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詫色。
這個時間快馬加鞭而來,直奔兵部而去,他心中隱隱預感,定是與西境戰事有關。
徐晏之立馬調轉了腳步,轉身朝著兵部大門而去,才剛入了院門,便聽見了先前那士兵發顫的聲音:
「大人!邊關急報!西境大捷!突厥與漠族潰逃三十餘裡,已退至蒙山以西!」
……
「容言!快點快點!一會兒天燈都要賣完了!」
此刻的金市大街上人頭攢動,比肩接踵的人羣填滿了整個街道。街上被各色彩燈照得如同白晝,此刻的夜晚,似也沒有往日那般寒冷了。
徐婉兒拉著容言直奔今夜放天燈的位置而去,除了追雲和逐風,後頭的丫鬟護衛們幾乎都跟不上。
兩人剛剛從點燈儀式出來,徐婉兒雖還意猶未盡,可徐晏之給他們規定了回府時間,放天燈環節,她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沒想到今年的主燈竟是百鳥朝鳳,實在是太美了!」
徐婉兒一邊拉著容言走一邊興奮地說著剛才的點燈儀式,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兩人在人羣裡穿梭,街道兩旁掛滿了流光溢彩,容言置身於這熱鬧的氛圍中,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可她若是不在這熱鬧的人羣裡待著,心頭只會更慌。
前幾日的軍報入了京,兩軍主力正面交鋒,雙方均有大量傷亡,戰爭形勢依舊膠著。
今夜的上京城繁華依舊,卻不知有多少人家,剛剛失去了遠在邊境的兒郎。
而父親與兄長,或許此時此刻,正在在漆黑寒冷的山嶺中枕戈待旦。
等到兩人終於趕到地方,徐婉兒又累又開心,護衛早已為她們準備好了天燈。
「容言!今日你許什麼願?」
「我......」
「誒你別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容言咬住嘴脣,無言以對,又不讓她說,又要問。
她能許什麼願,此刻她只希望父兄趕緊打了勝仗,平安歸來。
容言將願望認認真真寫到天燈上,比給太后娘娘抄佛經還要寫得虔誠。
末了,容言遲疑了片刻,又在天燈另一側加了幾個小字:願君歲歲無憂。
「容言!過來幫我一下。」
白露和紅豆已在幫婉兒整理燈紙,容言擱下筆,趕忙過去扶著燈架。
徐婉兒拿著燭火從燈下湊進去,橘紅的火焰瞬間點燃,舔舐著紙壁,燈腹便慢慢鼓脹起來。
「容言,自己的天燈得自己點纔行哦,一會兒我幫你扶著,你自己來點。」
「嗯。」
去年此時,容言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同徐婉兒一起放天燈,而她的燈上,還寫下了有關於她哥的祈願。
容言將小字那一面故意朝向紅豆,免得徐婉兒瞧見了問東問西。
當她的那盞天燈被燭火一點點烘得鼓起,再緩緩升入空中,容言突然鬆了口氣,好似那願望飛上了空,就一定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