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46章邀請
直到徐晏之離開了房間,徐婉兒才反應過來,她哥的眼光莫不是有什麼問題?明明容言美得這樣驚人了,他竟然問「是嗎」,難道不是嗎?
那年初見容言,她還未完全長開,只初顯了美人的模子,那時候的容言,對於徐婉兒來說自然是沒有過於驚豔之感,因為她認為自己也是不差的。
如今過了這兩三年,容言從前略圓的臉頰收得精緻無比,眉眼愈發清麗深邃,帶著幾分嫵媚,脣不點而朱,膚光勝雪,即便是一頭青絲隨意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子,也足以美得驚心動魄。
最後徐婉兒得出的結論是,或許女子的容貌在她哥那裡,不是特別看重的,否則當初他也不會與莊星闌訂婚。
莊星闌光論外貌,在世家小姐中最多算中等偏上,只不過於琴棋書畫上,確實還算佼佼者。
打消了心中的疑惑,徐婉兒便帶著白露去尋樓裡的美食去了。
暮色浸滿了湖州的街巷,董家的馬車內燃著淡淡的檀香,董清清歪在軟墊上睡得正沉,臉頰微微泛紅。
容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掀起一角車簾,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籠與樹影,白日裡畫舫上的一幕,又不受控地浮上心頭。
徐晏之執杯的模樣,他落在琴女身上的目光,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把這些畫面記得這樣清晰,還要如此翻來覆去,一遍遍的回想。
容言全然沒留意到,身旁的董俞安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他的目光熾熱而專注,描摹著她微蹙的眉峯、抿緊的脣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連她垂眸時的眼睫,都看得格外認真。
今日那艘畫舫上的男子,是京城信國公府的世子,而他,影響到她了,是她心上之人嗎?
董俞安心裡幾乎已經肯定了,卻又忍不住自欺欺人,畢竟,即便他是世子,不也是流連風月的男人嗎?像她這樣的女子,不會容忍的。
方纔徐婉兒下馬車前的話忽然在他心頭響起,她說,過幾日便要隨兄長回京城了。那麼她呢?
徐婉兒是專程來找她的,她也要同他們一起走嗎?
「徐姑娘說,他們兄妹過幾日便要返京。你……可會與他們同行?」
董俞安的心微微一動,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熟睡的董清清,更怕打亂了眼前人的思緒。
容言猛地回過神,抬眸看向他,眼底還帶著幾分怔忪。
她與徐晏之的關係,如今已是隔了千山萬水,若是同路回京,朝夕相處,怕是隻會徒增尷尬。
「再看吧。」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
董俞安將她眼底的遲疑盡收眼底,心頭微微一鬆。
「實不相瞞,我一個月後也要去京城打理一樁生意。若是容表妹不著急動身,不妨到時候與我同行。路上有個照應,也能安穩些。」
他的語氣誠懇,目光坦蕩,對於這個邀請,容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答應,未免太過唐突;拒絕,又怕拂了他的好意。
「你也不必今日就做決定,等你回去與同伯母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也不遲。」
容言木然點了點頭,跟著他回京,或許是可以的。
這半年的相處,容言對董俞安的印象是很好的,他素來沉穩妥帖,董家的許多外地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第二日清晨,徐婉兒又睡眠不足地下樓,竟發現哥哥早已在用早膳了。
徐婉兒起牀後先去了隔壁房間,發現房裡沒人之後大失所望,還以為哥哥又像昨日那般,天不亮就悄無聲息地出了門,連個招呼也不打。
「哥!你沒走?」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客棧的紫檀木桌椅上,暖融融的一片。
徐晏之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錦袍,眉眼間依舊同往日一般冷硬。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碗冒著熱氣的燕窩粥,他執筷的動作慢條斯理,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上午無事,不必早出。」
「那你怎麼不叫我?」
徐婉兒撇撇嘴,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看你睡得沉,不想打擾。」
徐晏之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向窗外的街巷,不知在想些什麼。
徐婉兒三兩口吃完糕點,纔想起自己昨日忘了什麼事兒。
「對了哥,昨日容言的姑母董夫人,盛情邀請我們搬去董府住。」
「不必了。」
徐婉兒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她原以為哥哥會斟酌一二,誰知他幾乎不假思索便拒絕了。
「為何呢?董夫人那般盛情,我們若是回絕,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我們在湖州最多不過七八日,便要啟程回京城。」
徐晏之放下茶盞,語氣不容置喙。
「短短數日,何必去叨擾人家,徒增麻煩。」
他話說得有理,徐婉兒雖心裡有些不樂意,卻也不好再反駁,只得悻悻地應了一聲。
她扒拉了兩口粥,又想起今日的安排,眼睛一亮,湊到徐晏之面前,軟聲軟語道:
「哥,我今日約了容言和董清清一同去逛街,哦董清清便是容言的表妹,你要不要一起去?就當是……就當是散心了。」
徐晏之聞言,垂眸沉思片刻,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徐婉兒時,眸色柔和了幾分。
「我下午還有事要辦,你們玩便是。」
又有事?她哥怎麼這麼忙?到了湖州還不得閒!
徐婉兒撇撇嘴,心裡的那點彆扭又湧了上來。
「行行行,我的大忙人兄長,你自個兒忙吧!」
說罷,徐婉兒便轉身跑上了樓,留下徐晏之一人坐在原地,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巷,眸色沉沉。
辰時末,徐婉兒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襦裙,簪著兩支珍珠釵,興衝衝地出了雲錦樓,容言與董清清的馬車早已在街角等候。
湖州的街市比徐婉兒想像中繁華,臨街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綢緞莊裡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首飾鋪裡的珠釵琳琅滿目,都是她沒有的款式。
徐婉兒本就愛這些,拉著容言與董清清,一家鋪子挨著一家逛。
午時過後,跟在身後的護衛與丫鬟們,胳膊上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一個個累得氣喘籲籲。
徐婉兒也終於是有些乏了,幾人隨意找了座茶樓準備歇歇腳。三人尋了二樓個靠窗的雅座,點了一壺碧螺春,幾碟精緻的茶點。
徐婉兒正捧著茶杯,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日逛街的趣事,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卻猛地頓住了。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真的奇怪了,湖州也不小啊!怎麼每日都能遇見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