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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15章絕世

作者:獨獨南行

雪後初霽,信國公府的花園內瓊枝綴玉,上百株紅梅早已盛放,嫣紅映襯白雪,實是賞梅的最佳時刻。

  朱漆迴廊繞園而建,廊下懸著盞盞大紅絹燈,燈穗垂落,隨風輕搖,將雪地映出暖意。

  外園中央的月臺鋪著厚厚的白狐裘毯,兩側分別設有數十張紫檀木案,案上擺著蜜漬梅脯、松子糕、溫酒爐,爐中黃酒冒著嫋嫋熱氣,酒香混著梅香與檀香,四處瀰漫。

  上京城此類聚會,大多男女分席,卻也不會相隔太遠。

  徐夫人身著寶藍色織金錦袍,款步走下月臺,含笑舉杯。

  「今日寒梅吐豔,承蒙各位公子小姐賞光,薄宴一杯,願諸位不負良辰,共賞暗香。」

  話音剛落,便有侍女上前為眾人斟酒。

  忽有一陣寒風掠過,梅枝輕顫,花瓣簌簌飄落在公子小姐們肩頭。

  一位穿月白錦袍的公子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朗聲道:「雪映紅梅香徹骨,這般盛景,當浮一大白!」

  眾人附和,舉杯共飲。

  暖酒入喉,容言感到周身的寒意瞬間驅散。

  「這人是誰?好像從未見過。」

  容言放下酒杯,俯在牟淺雪耳邊,她及笄後母親身體每況愈下,幾乎也沒參加什麼宴會,世家公子大多她都不認得。

  「此人名叫薛然,是吏部尚書薛大人家的二公子,常年在白鹿書院求學,你不認得也正常,聽說他可是來年春闈的狀元魁首熱門。不過此人向來豪放不羈,行事全憑心意,我倒是沒想通,他為何能與你那表哥徐晏之走得近。」

  「嘖嘖嘖!長得俊俏就算了,沒想到頭腦還聰明。」

  容言瞬間露出欽佩的神情,她自小一背書就頭疼。

  坐在鄰桌的徐婉兒偏偏就聽見了她誇讚薛然的這一句,還一臉崇拜地望著人家,徐婉兒瞬間就豎起了眉毛。

  「你看她!言語輕佻,毫無閨閣矜持之態。」

  「容言妹妹不過是性子灑脫了些。」

  回話之人是沈慕雲,她對著徐婉兒微笑,臉上一直保持著閨秀的溫婉,倒是餘光向旁邊的容言瞟了一眼。她沒想到容言進信國公府的目的竟也是徐晏之。

  開宴後不久,女賓們移步去了內園賞花,而公子們則仍舊留在外園。

  內園與外園,不過是隔了一座假山,實際上並未完全遮擋。

  半刻鐘後,徐晏之才匆匆回府,直接去了外園陪同男賓。

  遠在頤和苑的徐老夫人聽到下人稟報,臉上纔算緩和了些。專程替他辦個賞梅宴,叫他好看看人,他倒好,一大早就出了門。

  徐晏之一落座,便被薛然、陸林幾個鬧著自罰了三杯,陸林是禁軍統領陸嚴的庶子,二人向來與徐晏之交好。

  「晏之,我許久不來信國公府,竟不知府上何時多了兩位傾國傾城的表妹了?」

  徐晏之第三杯酒剛入口還未完全下肚,薛然就轉移了話題。

  徐晏之抬頭,回想了一下沈慕雲和容言的臉,眉心微皺,傾國傾城?勉強稱得上吧。

  「原一開始見到婉兒妹妹身旁那位,我就覺得夠驚豔了,其舉止溫婉,眉目如畫,氣韻天成,讓我一時失了言語。沒想到後頭出現那位更是絕世獨立,其眼似寒星,攝人心魄,只覺世間再無其二。我竟不知,上京城中,何時還有這般仙姝?且還都在你信國公府中。」

  徐晏之眼神閃了閃,漆黑的眸子依舊不見半點波瀾。

  「差不多得了啊,晏之可不同你一般。」

  陸林雖是武將,卻卻比薛然成熟穩重。

  「食色,性也,哎我跟你倆,就說不到一塊兒去!」

  薛然側頭遠遠望向內園,企圖尋到一絲芳跡。

  此時園內的貴女們三三兩兩立於梅枝下,衣袂翩躚。

  徐婉兒、沈慕雲與幾位閨秀正圍著一株斜逸的墨梅,品評著花瓣的疏密。

  另一邊,幾位閨秀以梅為題,正低聲聯詩,吟誦聲與梅枝上的鳥鳴輕輕交織。

  容言與牟淺雪此時正躲在花廳內,一人捧著個暖手爐,皆不想動彈,容言身體雖已恢復,但只要受了涼便容易引發咳嗽。

  「可惜了,絕世表妹未見蹤影。」

  薛然大嘆一口氣,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

  徐晏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徐婉兒和沈慕雲,看來,薛然是在尋容言。

  徐晏之腦中忽然閃過那時婉兒在嶽陽茶樓的那句「紅顏禍水」,果然如此!

  從容言在花廳的方位看過去,恰好正對著沈慕雲和徐婉兒,這會子正對著瞟了一眼,她才發現今日的沈慕雲很是不同。

  她身著素色綾羅裙,外罩貂裘披風,領口袖口繡著纏枝梅紋,鬢邊簪著珍珠釵,眼波流轉間儘是溫婉。

  是的,她今日精心打扮過了,平日裡沈慕雲還是過分低調了,容言得承認,她今日確實很美。

  不過,容言回頭審視了一眼正在喝茶的牟淺雪,淺淺微笑,卻還是趕不上她的淺雪。

  「言言,你若是不舒服,我們就先回房去。」

  「我真沒事,只要不在室外一直吹著冷風就行。」

  容言搖了搖頭,她還不能走,徐晏之還沒回來。周管家說,徐晏之會在宴會結束前回來的,她若是提前走了,難免有失禮數,徐婉兒最近本來就不待見自己。

  她搞不懂徐晏之為何每天這麼忙,老夫人專程為了他辦的賞梅宴,他難道不知道貴女們今日都是為他而來嗎?

  正當她腹誹之時,花廳外頭變得熱鬧了起來。

  原來不知是誰先看見徐晏之正坐在外園,此刻大家都正往那邊張望著。

  哎,紅顏禍水,總算是回來了。

  女賓們由徐婉兒帶著,前往外園,這是祖母交給她的任務,務必要將哪幾個帶到兄長面前過一遍。

  容言和牟淺雪跟在最後,像是走過場一般,事實也就是如此。

  容言覺得,自己一個大病初癒之人,為了徐晏之的人生大事,也算是有所貢獻了。

  男女再次同席,這次貴女們的心情卻又都不一樣了。

  其他的男賓們也不是說不夠優秀,只能說是徐晏之太超過了,單單是外貌這一項,就足夠讓她們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了。

  更別說他可是十八歲就連中三元的天之驕子,自己身居高位就不必說了,偏偏他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相比之下,信國公府的權勢是貴女們最後才考慮要的因素了,換句話說:家世,是徐晏之最微不足道的優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