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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160章噩夢

作者:獨獨南行

「你先下去吧。」

  徐晏之的聲音低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從窗外傳了進來。

  而專注於飲酒的容言,大約是真的醉了,根本沒有察覺到此刻窗外多了個人。

  紅豆心中滿是詫異,除夕之夜,世子怎會突然到訪?小姐與他早就已經分開了,此刻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怕不妥。

  可她望著徐晏之眼中的鄭重,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遲疑地看了一眼桌上已然有了幾分醉意的容言,只好躬身答應。

  「是,奴婢告退。」

  直到徐晏之坐在了容言身旁,她仍舊沒有絲毫察覺,只怔怔地望著自己手中的酒杯。

  徐晏之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他就那麼靜靜坐在她的身後,久久未曾動彈。

  「容言。」

  良久,徐晏之終於輕聲開口。

  容言聞言,緩緩轉過身,「叮」的一聲脆響,頭上的簪子鬆脫落地,長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醉眼朦朧地望著過來。

  燭光映在她泛紅的眼眶裡,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細小的溼痕。

  她迷濛地看著徐晏之,他玄色衣袍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眉眼依舊是她記憶中那般深邃,卻比從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酒意模糊了她的理智,也瓦解了她強撐許久的防線。

  「徐晏之……」

  這一聲,像是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思念與委屈,剛出口,便再也抑制不住哽咽。

  她猛地坐直,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我好想你……」

  這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話音剛落,壓抑已久的哭聲便在他的懷中傳出,不再是無聲的哽咽,而是帶著無盡委屈與傷痛的啜泣。

  她像個迷路的孩童,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將長久以來的擔憂、恐懼與思念,盡數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徐晏之忽然錯愕,身體瞬間繃緊,隨即用更緊的力道將她擁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抖,感受到她的悲傷,心中翻湧起濃烈的心疼與愧疚,開始隱隱作痛。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我在,容言,我在。」

  就在他以為她終於願意卸下防備時,容言卻像是突然被什麼刺痛了一般,猛地一把將他推開。

  她手掌撐著地板往後退了幾步,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地瞪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痛苦,還有一絲深深的失望。

  「都怪你!」

  她聲音嘶啞,帶著酒後的控訴。

  「都怪你……」

  她哽咽著,一聲又一聲,終於說不下去,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我恨你,徐晏之,我恨你!」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徐晏之的心上,讓他呼吸一窒。他知道,她心中對他有怨恨,該他受著。

  他看著眼前人淚流滿面的模樣,和她眼中的脆弱悲傷,心疼不已,卻不知該如何辯解,他無法辯解。

  「容言……對不起。」

  他向前靠近一些輕聲道,語氣裡滿是愧疚。

  「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說罷,他不顧她的抗拒,再次上前,強行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次,他箍得很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不讓她再逃離。容言掙紮了幾下,可酒後的她渾身無力,終究是抵不過他的力道。

  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這懷抱太過熟悉與溫暖,她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只是趴在他的胸口,繼續低聲啜泣著,哭聲越來越輕,越來越微弱。

  徐晏之感受到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低頭一看,發現她已經哭著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眉頭依舊緊緊蹙著。

  徐晏之心中一軟,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緩步走到牀邊,輕輕將放在了柔軟的被褥上。

  他坐在牀邊,靜靜地看著她熟睡的臉龐,忍不住伸手想要觸碰她眼角的淚痕,卻又怕驚醒了她,僵了片刻,又收回了手。

  就在徐晏之轉身準備離去的瞬間,卻被一隻冰涼的手緊緊攥住。

  他一愣,回頭望去,只見容言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像是在做夢。

  「為什麼……徐晏之,為什麼……」

  她輕聲呢喃著,帶著濃濃的困惑與委屈,眼角又有淚水緩緩滑落。

  徐晏之的心瞬間揪緊,他停下腳步,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眸色深沉,滿是疼惜與堅定。

  ……

  南境戰場,容遇在迷霧濃濃的密林中茫然四顧。

  原本整齊的軍隊被濃霧切割得支離破碎,他和幾名士兵與大部隊徹底衝散,孤身陷入了敵軍的包圍圈。

  容遇手持長劍,拼盡全力,劍光如練,劈開一片血色通路。可敵軍數量太多,身旁的士兵接連倒下,到最後只剩他一人。

  他的鎧甲被砍得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南詔的士兵卻不知從何處又密密麻麻地湧來,斬殺不完。

  他的動作已經漸漸遲緩,最終體力不支,被對方一名將領瞅準破綻,一劍狠狠刺穿了心口。

  銀甲被鮮血迅速浸透,暗紅的血珠順著甲冑的縫隙汩汩湧出,順著衣襟滴落血,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

  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五指無力地蜷縮著。

  「哥!」

  容言失聲喚出,聲音帶著未褪盡的驚恐與哽咽。她睜開眼,熟悉的臥房映入眼簾,燭火依舊搖曳,窗外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提醒著她此刻仍是除夕之夜。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

  她坐起身,忍不住抬手緊緊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夢中的痛感與恐懼,真實得讓她渾身發冷。那柄染血的長劍穿透胸膛的瞬間,兄長眼中的不甘,和帶著無盡牽掛的目光,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她蜷縮起身子,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