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69章順路
「哎呀小姐!我不是要說世子的事情,是董家大公子!董公子來戎州城了!」
紅豆一臉興奮,近日來容言情緒不佳,連帶著紅豆也日日沒精打採,突然在異地他鄉見到了熟人,紅豆很是開心。
「董表哥?」
容言手上動作一僵,順勢放下了本就停滯在手中的筆。
「嗯!此刻他正在樓下呢!」
容言剛出房門,便見董俞安步履從容地上了樓梯。
他仍舊如從前那般溫文爾雅,即使能看得出剛剛經歷過風塵僕僕,那渾身清雅俊逸的氣質依舊由內而外地散發。
「董表哥。」
容言如從前那樣微微福身行禮,董俞安在湖州時對她的照顧有加,在她的心中,已如董清清一般,將他視為兄長,尊敬有加的那種。
董俞安目光坦然地望著容言,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瞬間又恢復如常。
「容表妹不必多禮。一年多未見,容表妹又清瘦了許多。」
容言剛到董家的時候,狀態也不好,是兩個月後熬過了水土不合,氣色才逐漸好了起來。
不過容言沒有想到,董俞安竟第一眼關注到了自己的身體,一時有些侷促。
「不知董表哥,怎會來戎州?」
她曾聽董清清提起過,董家的生意雖在大雍分佈較廣,卻也主要是集中在人口稠密的州府重鎮。即使戎城這種邊陲小城也有生意,應當也是用不著董俞安親自來的。
「月前聽清清提起,你因擔憂兄長而南下邊城,我恰好到江州有些事情處理,順路來看看你......們。」
容言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來什麼,江州與戎州相距數百裡,這哪裡順路了?
容言皺眉抬眸望向董俞安,眼中的疑惑忘記了掩飾。可董俞安卻一副泰然自如的模樣
他大約是不知道,她雖書看得雜,對事物也不喜深究,卻也是略諳輿地的。容言不禁又要多想了,畢竟董俞安有好多次,都曾讓她多想過。
「我來的路上,聽聞邊境戰事已停,與南詔國也已經達成了和談。那我便順帶去趟南詔,聽聞那裡有一種布料,名曰桐華,其華柔如絲,其潔白不受汙,若能引進江南,定然會大受歡迎的。」
容言又點點頭,這個說法,倒是能說服容言的,畢竟在她的認知裡,董俞安與徐晏之一般,都是整日忙於功業而不知疲倦之人。
「那表哥何時出發去南詔?」
容言不假思索問出了口,又好似有什麼不對勁,直到抬頭見到董俞正臉上笑意淡了幾分,眉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不急。」
「哦。」
接下來,容言已經找不到話題了,可董俞安也不開口,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她房間門口,就連外頭和煦的春日暖陽透過窗戶灑進來,也無法緩解這微冷的氣氛。
「容表妹也在戎城待了些時日了,不如你帶我去城裡轉轉,嘗嘗此處的美食。」
「啊?哦......好,好的。」
董俞安突然開口提出這個要求,是在容言意料之外的。但比兩個人幹站著要強。
「我先去房間整理一下,勞煩容表妹稍等。」
董俞安脣角依舊噙著笑,只是那笑意,比方纔更深了些。
……
驛館內,春日暖陽透過窗戶灑落在榻上,驅散了連日來房間裡的藥味與陰寒。
徐晏之胸口的棉布依舊厚重,在暖陽的映照下,少了幾分觸目驚心。
壓抑的咳嗽聲突然在房內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一聲重過一聲。
徐晏之靠在榻上,右手緊緊按在胸前的傷口處,即便隔著布料,也能隱約看出棉布下滲出的暗紅血跡。
箭傷距離心臟不足半寸,已是第八日了,仍舊稍一動作便傳來鑽心的疼痛,這些日子全靠南詔的祕藥止痛。
咳嗽漸漸平息,徐晏之緩了緩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一滴。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瓷瓶,瓶身冰涼,觸感細膩,是上好的墨玉所制。是那日容言倉皇離開時,塞給追雲的。
他摩挲著瓶身的紋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抹烏黑,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日她匆匆離去,他甚至連她的臉都未曾看到。她是來看他的,她知道他受傷了。
這三日裡,他無數次期盼著房門被推開,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哪怕她來了什麼也不說。可是整整三日,她都沒有再來。
「咳咳……」
又是一陣咳嗽襲來,徐晏之皺緊眉頭,胸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彎了彎腰。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明豔服飾的蒙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食盒的丫鬟。
「徐世子,今日感覺如何?」
蒙玉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南詔女子特有的爽朗。她走到榻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徐晏之緊握的黑色玉瓶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徐晏之聞言,手上輕輕用了用力,並未說話。
蒙玉見他這般模樣,更是好奇,伸手便要去奪。
「讓我看看。」
徐晏之猝不及防,玉瓶竟被她一把奪了過去。蒙玉拔開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尖聞了聞,秀眉微蹙。
「這是藥?」
她自幼接觸醫術,對藥物有著敏銳的感知。
「徐世子,你可知你如今用的是我們南詔的祕藥『玄鐵玉露』,此藥需連續使用,方能清除箭毒,穩固傷勢,切不可中途換藥。」
徐晏之心中一緊,伸手便將瓷瓶奪了回來,攥在手中,眼中瞬間多了一絲疏離。
「多謝蒙玉公主救命之恩,徐某自有分寸。只是公主身為南詔之人,一直留在大雍境內恐有不妥,還請公主,儘快回南詔吧。」
蒙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沒想到徐晏之會這般逐客。
「徐世子,你就是這般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若不是我那日及時救下了你,用我們南詔祕藥為你療傷,你此刻早已性命不保了。」
徐晏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公主的救命之恩,徐某沒齒難忘。不知公主想要什麼報酬,只要我能辦到,定會滿足。」
蒙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要的報酬很簡單,我要你……以身相許。」
徐晏之猛地睜開眼,隨即沉默了一瞬。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公主,抱歉。我已經有了心愛之人,無法答應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