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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171章驚夢

作者:獨獨南行

街上人來人往,喧鬧不已,徐晏之眼中卻容不進其他,只直直地盯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僵在原地,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只剩下一片沉鬱。

  掌下的傷口似乎更疼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

  追雲與逐風站在他的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兩人皆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追雲眉頭緊蹙,咬緊了下頜,心裡早已將容姑娘埋怨了個千百遍。

  世子傷口至今未愈,日夜牽掛著她,她倒好,這幾日避而不見,原來是同別的男子一起,還笑得如此開心。

  逐風看向世子僵直的背影,眼底滿是擔憂。

  而徐晏之站了許久,眼底的情緒不知何時已被深深掩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收回目光,捂著胸口,轉身往回走去,步伐依舊踉蹌。

  上京城,溫府。

  春日的夜籠罩著絲絲寒意,窗外圓月高懸,在徐婉兒的牀邊鋪下一片銀色,牀上之人緊緊閉著雙眼,秀眉微皺。

  「哥——」

  徐婉兒猛地從夢中彈坐起來,喉間溢出一聲急促的聲音,帶著夢魘中的驚悸,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她胸口劇烈起伏,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錦被,方纔夢中的驚懼仍在腦海中盤旋。

  就在這時,一團溫熱的毛茸茸蹭了蹭她的手背,帶著貓咪特有的柔軟觸感。

  徐婉兒微微一怔,低頭便看見烏雲正仰頭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腕。

  她初來乍到之時,覺得烏雲性子冷傲得很,別說讓她抱,便是靠近半步,都會被它警惕地躲開,滿眼都是疏離,和如今的溫景然還真像。

  不知從何時起,許是後來日日見著溫景然對她的縱容與呵護,又或是感應到自己主人與她之間日漸親密,烏雲對她的態度漸漸軟化。如今更是黏人得緊,時常繞著她的腳踝打轉,用腦袋蹭她的手心,對她的親暱程度早已超過了對溫景然。

  哪怕這段時日溫景然睡在了榻上,夜裡烏雲卻偏偏執著地要上她的牀,而不是去溫景然那裡。

  徐婉兒顫抖著伸出手,將烏雲攬入懷中。它溫順地依偎著她,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稍稍驅散了她心頭的不安。

  她指尖輕輕梳理著雪團柔軟的毛髮,觸感細膩順滑,可剛剛被噩夢驚嚇的心,始終靜不下來。

  「烏雲……你說我哥,不會出什麼事吧?」

  「喵~」

  烏雲給自己調整了姿勢,舒舒服服地窩在徐婉兒懷中。

  「怎麼了?」

  清冷平淡的聲音驟然響起,嚇得徐婉兒一激靈。

  她一抬頭,便看見溫景然站在帳前,白色睡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眉眼間帶著幾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惺忪,語氣雖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可一想到他這段時日的冷淡,徐婉兒心頭的委屈與惱怒便又湧了上來。

  她別過臉,沒有回答,只是手下的動作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烏雲似是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發出軟糯的叫聲。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月光依舊靜靜地流淌,映照著相擁的一人一貓,以及站在帳邊的溫景然。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徐婉兒微微顫抖的肩頭,眸色深沉。

  徐婉兒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那目光帶著一種無聲的關切,讓她心頭的氣悶稍稍緩解,可噩夢帶來的恐慌依舊縈繞不去。

  溫景然垂眸看著她懷裡那團暖絨,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烏雲像是察覺到主人的不悅,耳朵動了動,卻愈發往徐婉兒懷中鑽了鑽,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烏雲,出去。」

  溫景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目光落在通體烏黑的烏雲身上。

  話音剛落,烏雲像是受了驚,咻地一下從徐婉兒懷中彈起,爪子在錦被上輕輕一點,便敏捷地躥下牀,消失在門口。

  她愣了愣,隨即湧上一股慍怒,黑暗中瞪著溫景然的方向。

  「你做什麼讓烏雲出去?」

  「它是我的貓。」

  溫景然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佔有欲,當然,那佔有欲是對她的。

  徐婉兒一時語塞,是啊!這府裡的一切,包括這隻貓,都是他溫景然的。

  她咬了咬下脣,不再說話,猛地側過身,背對著他。屋內本就光線昏暗,即便不轉身,也是看不大清的,可她就是不想再面對他,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心中的那份的難受。

  牀沿忽然一軟,熟悉的清冽氣息靠近,溫景然伸出手臂,一把將她輕輕圈進懷中,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像是在安慰她。徐婉兒抿緊嘴脣,不肯應聲,眼眶卻莫名發燙。

  溫景然卻並不在意她的沉默,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猝不及防,畢竟,這段時日的溫景然,總是清冷疏離,哪怕常常同處一室,兩人也像是隔著萬水千山,更別說這樣親暱的擁抱。

  方纔的噩夢還在腦海中盤旋,哥哥渾身是血,雙目緊閉,任憑她怎麼呼喚都沒有回應。

  而此刻,溫景然的懷抱溫暖而堅實,讓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浸溼了溫景然的衣襟。

  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溫景然身體一僵,隨即動作更加輕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臉頰的淚水,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動作卻極盡溫柔。

  「沒事了,別怕。」

  他一遍遍地輕聲呢喃。

  「溫景然,我夢見我哥在南詔受傷了,很嚴重的傷。」

  「只是夢而已,兄長足智多謀,不會有事的。」

  她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些。

  「那你呢?」

  徐婉兒猛地坐起身,彷彿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

  「我……什麼?」

  溫景然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眸色深沉,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