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墨染蘭亭>第178章資格

墨染蘭亭 第178章資格

作者:獨獨南行

直到容言和董俞安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徐晏之才終於漸漸收回了目光。

  而烏香的餘勁還在他的四肢百骸裡隱隱作祟,頭更是昏沉得厲害。

  她應該走的,遠離這驛館裡的是非,遠離他這副身不由己的模樣。

  徐晏之垂眸看著自己微顫的手,自嘲般勾了勾脣角。既盼著她脫身,又貪戀她相伴,這般矛盾的心思,竟與烏香的藥性一樣磨人。

  容言跟著董俞安踏出驛館大門,晨風卷著沙塵撲在臉上,而她卻無暇顧及,目光直直落在了幾步之遙的將署大門上。

  她沒有跟董俞安回客棧,而是直接去了驛館旁的將署。

  如今徐晏之的情況是經不起長途顛簸的,她得去問問兄長,回京城的時日能否再緩一緩。

  將署的守衛早已認得了容言,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引著她往內堂去。

  而容遇此刻正對著案上輿圖凝神,見她進來,抬眸間帶著幾分詫異。

  「言言?可是徐世子出了什麼狀況?」

  「哥。」

  容言直奔主題,語氣難掩焦灼。

  「這兩日,徐晏之被那烏香纏擾,時而清醒時而昏沉,那般模樣,如何禁得住車馬勞頓的折騰,實在不宜即刻啟程回京城。」

  「我已經問過大夫了,戒藥期只有前半個月才會發作頻繁,我們再等上幾日出發,途中若他毒發,便由醫官針灸其睡穴,等他回京復了命,再找個藉口告個假。」

  「可針灸睡穴對身體傷害極大,能否……能否向朝廷遞個摺子,請求延遲歸期?」

  容遇早就看見了妹妹脖頸上紅痕,聽她一心只關心著徐晏之,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知道你擔心他,但此事行不通。和談成功的消息,早已快馬傳回京城。我雖可借處理戰後收尾之事拖延,但徐晏之身為和談正使,職責已了,聖上還在等著他復命,沒有任何耽擱的理由。」

  「可他……」

  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哥哥說得有道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徐晏之沾染了烏香。

  一旦暴露,寧王一派定會藉機大做文章,說徐晏之靠禁藥維持神智,不堪大用。

  屆時,他在朝堂多年打拼下的地位,他的抱負與清譽,都將化為烏有。

  滿朝文武,誰會信服一個被禁藥纏身的禮部侍郎?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覆,容言失魂落魄地走出將署。一直到回了驛館,還在思索著有無更好的辦法。

  她剛踏入院中,便看見逐風和追雲臉上毫不掩飾的詫異。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意外。

  追雲目光飛快掃過屋內,眉頭驟然蹙起。容言心頭猛地一沉,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怎麼了?是不是徐晏之他……」

  話未說完,她已顧不上等候回應,抬腳便往屋內衝去。

  房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容言便愣在了當場。

  那南詔公主正一襲藍衣立在榻前,手中攤著個白玉瓶,正遞到徐晏之面前。

  而榻上坐著的徐晏之,臉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面目因極致的痛苦而顯得有些猙獰。

  他一手死死按壓著胸口,彷彿要將那翻湧的絞痛硬生生壓下去,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烏香的藥性顯然正猛烈發作,他牙關緊咬,脣瓣被咬得泛起血色,額上的冷汗一顆顆順著下頜滑落。

  「徐世子。」

  蒙玉的聲音柔媚如絲,帶著刻意的蠱惑,她將白玉瓶往前遞了遞。

  「它蒙解你此刻的苦楚,喝了它,便不會再這般難受了。」

  徐晏之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藥瓶,瞳孔因藥性的折磨而微微渙散,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

  他顯然在極力剋制,可那藥香不斷鑽進他的鼻腔,順著血脈遊走,勾得他體內的癮意瘋狂叫囂。

  他的手顫得愈發厲害,緩緩抬起,朝著那白玉小瓶伸去。

  「不要!」

  容言失聲驚呼,腳步踉蹌著衝上前,聲音裡滿是急切與惶恐。

  「徐晏之,不可以!」

  她的闖入打破了屋內的僵持,蒙玉臉上的柔媚瞬間斂去,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從容,轉頭看向容言,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倒是來得巧,徐世子正難受著呢,我不過是想幫他緩解一二罷了。」

  徐晏之聞聲,混沌的神智驟然清醒了幾分。他猛地回神,看清了眼前的容言,也看清了自己即將觸碰到藥瓶的手。

  隨即一把拂開了蒙玉手中的藥瓶,猛地收回手,重重砸在榻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玉瓶摔在青磚地上,白色藥汁濺開,混著碎裂的瓷片,在地面暈開一片狼藉。

  徐晏之猛地偏過頭,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咳,卻死死咬著牙,沒再看那散落的藥汁一眼。

  門外的追雲和逐風聞聲,立刻推門而入。看清屋內情景,兩人臉色齊齊一凜,目光警惕地落在蒙玉公主身上。

  「將南詔公主『請』出去。」

  容言沒有回頭,徑直走向榻邊,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蒙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倏地拔高了聲音,眼底滿是譏諷。

  「你有什麼資格竟敢使喚徐世子的護衛?」

  她的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而在榻上坐著的徐晏之,仍在喘息,額上冷汗未乾,

  逐風心中一凜,當即上前一步,對著蒙玉拱了拱手。

  「蒙玉公主,世子身體不適,還請公主先回去吧。」

  說罷,他側身讓出通路,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蒙玉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逐風。

  「憑什麼她讓我走,我就得走?」

  「世子說過,容姑娘的話便代表他的話。」

  容言來到徐晏之身邊,伸手輕輕覆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那裡滲著點點血跡。

  徐晏之感受到手上的異樣,瞬間抬起頭,他的眼眶猩紅,眸中蒙上了層層霧氣,就那麼直直盯著她,顫抖的雙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徐晏之......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