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83章倚靠
「不對啊,這個時辰,景然都已經回府了,我哥怕不是也該回去了?」
徐婉兒先前光顧著心虛,這才反應過來,畢竟,溫竟然平日裡下值也算晚的了。
容言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先不同徐婉兒明說。
「我在國公府住的那些時日裡,幾乎就沒有見過表哥按時下值。何況他今日除了要向皇上復命南境和談諸事,還得回禮部交接整理相關文書卷宗,怕是天黑都弄不完的。何況我出門之時,聽我哥說了,表哥此刻還在宮內的。」
「那好吧,就先給我哥帶些點心去,我都讓白露備好了的,是我哥喜歡的鴻月齋的玉露糕。」
徐婉兒對容言的話絲毫沒有懷疑,應當說,她對大部分人的話幾乎都不會懷疑。
可兩人一路聊到宮門口,又在聊天中迅速地消磨了一個時辰,徐晏之仍舊沒有出來。
「容言,宮門處就剩我哥的馬車了,天都快黑了,我哥還沒出來。即使是向皇上匯報,應當也不需要這麼久吧!」
徐婉兒再一次撩起車簾,先前旁邊還停留著幾輛其他官員的馬車,如今也只剩下了徐晏之的那一輛。
「別著急,剛剛不是問過追雲和逐風了嗎,表哥沒事,只是被皇上留下來單獨詢問有關南詔相關事宜了。」
容言言語中極力保持著平靜,可眼底絲絲縷縷的擔憂卻怎麼也隱藏不了。
徐婉兒回頭,見容言眸中翻湧著惶然,甚至比她還更坐不住的樣子,絲毫也沒注意她疑惑的目光。
「容言......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饒是再不敏感的徐婉兒也,也忽然轉過彎來了。
容言明明是去溫府找她的,怎麼就提議要來宮門口等她哥來了。
而她哥,方纔追雲過來回話,說的是一早便已入了宮。
這麼多年來,她哥就算是忙到天黑回府,她也不會覺得奇怪,怪的是,她哥不是在禮部辦公,而是在皇宮待了整整一日。
車簾被輕輕放下,徐婉兒指尖還搭在簾沿,眸光裡滿是探詢的疑惑,直勾勾盯著她半晌。
徐婉兒的話讓容言心頭髮緊,先前強撐的鎮定瀕臨崩裂,再也沉不住氣,忙攥住她的手,指尖輕顫。
「婉兒,你哥在南詔遇刺了,中了毒,那毒……至今還未完全解清。我今日來,就是怕他在宮中毒發……」
「什麼?」
徐婉兒驚得臉色驟白,鳳眸瞪得通紅。
「我哥他中毒了?!」
徐婉兒話音剛落,車簾突然被猛地撩開。徐晏之蹲在車外,額角滲著冷汗,俊容煞白,每一寸神情都透著難忍的痛苦,卻還強撐著不肯露半分頹態。
「哥!」
「你怎麼樣?是不是難受了?」
婉兒和容言幾乎同時出聲,兩人皆是滿眼焦急。
徐晏之喉間悶著一聲低哼,半點力氣也無,只扶著車沿踉蹌進了馬車。
容言和徐婉兒不約而同地往兩側挪了挪,將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滿是急切的遷就。
待徐晏之重重落座,兩人又下意識地齊齊往他身側靠了靠。徐婉兒半個身子都探過去,目光膠著在他煞白的臉上。
徐晏之一上車,馬車便開始緩緩啟動。
「哥……」
徐婉兒紅著眼,聲音發顫,手攥著他的衣袖,滿眼焦急。
容言知道他正毒發難受,也不再問他,只飛快掏出帕子,細細替他拭去額間鬢角的冷汗,動作熟稔又自然,眼裡只剩心疼,竟完全忘了旁邊還坐著徐婉兒。
而徐婉兒一心掛著她哥的安危,視線死死鎖在他臉上,哪裡還能注意到容言這動作是否過於親暱。
「我哥......這是毒發了?」
徐婉兒話是對著容言說的,視線依舊落在她哥蒼白的臉上,一時也慌亂無章,不知該做些什麼。
容言點了點頭,正要向徐婉兒解釋,手腕卻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猛地扯了下來。
徐婉兒眸光一怔,怔怔望著兩人交握的手,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容言竟在替她哥擦汗。
她眼睫急顫,目瞪口呆,心底瞬間轉過一個念頭,定是她哥不悅了。
她哥素來冷性,只是沒想到,他都這般痛苦了,竟還是不肯隨意讓旁人近身。
只是,她才剛這麼想著,下一瞬,徐晏之便歪著頭,閉眼倚靠在了容言的肩頭,還順勢將容言往身邊拉近了些距離。
容言下意識趕緊看向徐婉兒,她已經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完了完了,徐婉兒要知道了。容言慌得趕緊收回了慌亂的眼神,耳內開始嗡嗡作響。
「你......你們......」
徐婉兒瞠目結舌,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質問些什麼。
容言微微側臉,看向肩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的徐晏之,無聲嘆了口氣。
「表哥......表哥這是毒發得不省人事,認不得人了。」
容言這個說辭,徐婉兒一瞬間就接受了,絲毫沒有再懷疑,只拿出手帕,繼續著容言先前的動作,替她哥擦著額頭的細汗。
「我哥去趟南詔,怎麼瘦成這樣了。容言......我哥究竟中了什麼毒?他那裡有我師父給的紫玉丹,能解百毒,怎麼還會毒發呢?」
「碧落霜,一種劇毒,毒素需要長時間才能根除。」
容言話音剛落,靠在她肩頭的徐晏之瞬間彎起了脣角,他們兩人,還真是默契。
「哥!你怎麼樣了?」
徐婉兒的角度,率先看到徐晏之睜開了眼睛,容言低下頭,瞧見了他微微上揚的脣角,看來,應是不那麼難受了。
「哥,你沒有服用紫玉丹嗎?」
徐晏之還未來得及回答,徐婉兒又開了口。
「放心,已經服用了,今日宮裡的御醫也已仔細給我做了檢查,已經沒事了。」
沒事?容言疑惑地低頭望向徐晏之,卻只能看見他挺拔的鼻樑和已經舒展的眉頭,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
徐晏之早就預料寧王刺殺不成,必然還會有所行動,而他自己提議留在宮裡,寧王必然會找御醫來給他看診。
可寧王不知道,他手裡有紫玉丹,師父留下的紫玉丹雖不能直接解了烏香之毒,卻能暫時壓制體內毒性,就連御醫也驗不出什麼來。
「哥你快起來,你靠到容言身上了。」
徐婉兒此話一出,先尷尬的是容言,她這才反應過來,徐晏之還依舊靠在她的肩頭,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