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86章旅途
等在將軍府接到容言的那一刻,徐婉兒又開始糾結起來,到底要不要將昨夜她哥與晉王拉手一事告訴容言。
她若是不說,萬一以後容言嫁進國公府才發現她哥有問題,那不是害了容言嗎?可若是她說了,容言估計會被嚇到的吧?正常男子,誰會大半夜的手拉手呢?
而她又忽然想到,若是哥哥有問題,那晉王表哥,似乎也有問題。
她倚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絛帶,心思全然不在窗外的景緻上,反反覆覆想著她哥與晉王表哥的祕事。
一想到祖母素來嚴苛持重,父親又最看重家族清譽與朝堂規矩,若是他們知道了這事兒,那還得了。祖母估計會被氣得舊疾發作,父親估計會不由分說直接給哥哥上家法。
她偶爾瞟一眼同她一樣有些睏倦的容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去往東山,窗外掠過連綿的青碧山色,本該是閒適輕快的旅途,徐婉兒整個人卻都是蔫蔫的,提不起半分興致。
「婉兒。」
容言雖偶爾閉目養神,卻早已看出了徐婉兒的不對勁,本想等著她主動開口,卻沒有想到一向沉不住氣的徐婉兒,這一次竟忍了這麼久都未開口。
「怎……怎麼了?」
徐婉兒被容言這一聲驚得心跳加快了節奏,回過頭見容言一臉疑惑地盯著自己。
「我見你今日一直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你可是生病了?」
見到容言眼中的關切,徐婉兒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覺得不能瞞著容言。
她撩開馬車窗簾左右看了看,又神祕兮兮地湊到容言跟前,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容言我跟你說,不是我病了,是我哥病了!」
容言驟然驚訝,只以為是婉兒知道了徐晏之沾染了烏香一事,趕緊出聲安慰。
「婉兒,你哥那不是病,是中毒了,你放心,會好的。」
「哎呀!好不了的!」
徐婉兒越說越著急,怎麼還說不明白了呢?
「你還記得以前,我倆懷疑我哥有隱疾嗎?」
容言不明所以,怎麼說到這事兒上頭了呢?只得木然點了點頭。
徐婉兒又緊張地前後張望了一番,確認車外隨從聽不見廂內話語,她頓了頓,吞嚥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昨夜,我去我哥書房拿我的紫玉丹給他,你猜我看見了什麼?我哥……和晉王表哥……他倆手拉著手呢!」
「手拉著手?!」
容言原本輕搭在膝上的手驟然頓住,一時竟忘了該作何反應。她耳朵裡嗡嗡地,只不斷回想著「手拉著手」幾個字,眼底只剩下一片怔忪。
不可能不可能!容言眼睫劇烈地顫了顫,腦海裡翻湧出那些與徐晏之親暱纏綿的過往,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他親吻時的情動,他的脣齒灼人的溫度,手掌撫過她肌膚時的顫抖與珍視,每一個動作都蘊著沉湎的愛意。
他失控褪去她衣衫時,眼底翻湧的全是對她獨有的慾望與沉淪,那樣直白熾熱的情愫,那樣只屬於男女之間的悸動與纏綿,不可能是假的。
這些滾燙的記憶,在心底一遍遍篤定,那樣對她有著真切男女情慾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容言……容言!?」
徐婉兒見自己的話似乎是嚇著了她,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袖。
這輕輕一扯,才將容言從紛亂如麻的思緒裡拽回神。她眸光不由地閃了閃,抬眼時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恍惚。
「婉兒……你會不會是看錯了?彼時夜色昏暗,或許是他們二人起身避讓,攙扶磕碰,不過是恰巧碰在了一處?」
徐婉兒把頭搖得飛快,眉眼間滿是認真篤定。
「我沒有看錯。我哥書房裡一向是燈火通明的,他倆一個坐著,一個蹲著,絕無可能是攙扶或避讓。」
「即便如此,那也定是他們彼時有著不得不拉手的緣由,或許是你哥正毒發難受,情急之下的動作,總之,你哥不可能是斷袖。」
她抬眸望向徐婉兒,目光變得更加不容置疑。
毒發嗎?可她哥那時候看著也不像是很難受的樣子啊。徐婉兒本還想說些什麼,突然又頓住了嘴。
容言與她哥都是那種關係了,她哥是不是斷袖,容言應當最清楚不過了。
徐婉兒將目光定定落在容言臉上,這般美人在懷,她哥應該不至於會喜歡男人,於是她在心底狠狠點了點頭。
「別擔心,我會找機會問問他。」
容言定了定心神,抬手輕輕覆上徐婉兒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帶著安撫的暖意。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東山別苑。
徐晏之兩日前便已經派人來收拾好了屋子,一應用品也早已準備妥當。僕從們忙著安置行李之時,他們便已經開始享用晚膳了。
晚膳過後,徐婉兒知道容言晚上要去問她哥,於是藉口舟車勞頓,早早回了自己房間躲起來。
即便就要入夏,山間的夜晚依舊浸著幾分涼意。
容言坐在書案邊,默默給徐晏之研著墨,忽而生出光陰倏忽的惘然來。
東山別苑的一草一木,還與從前別無二致,可時間卻實實在在地過去三年了。
那時她還只是不諳世事的十六歲少女,對情愛二字只覺生疏遙遠,彼時她受沈慕雲所託,特意來給她打掩護。那時候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終有一日,徐晏之會是成為她心上之人。
而三年眼前也是在同樣的位置,她也是這般替他研墨,只不過那時候,徐晏之不知為何,似乎很是生氣。
「徐晏之。」
「嗯?」
徐晏之停住翻頁的動作,指腹緩緩合起手中冊子,定定望著她。
「三年前也是在這兒,你那時為何偏偏叫我來研墨?還一副又兇又生氣的樣子。」
徐晏之眼底漾開層層笑意,他不發一語,只是長臂輕舒,不由分說便將她穩穩撈進懷裡,力道帶著不容推拒的親暱。
容言手上的墨錠啪嗒一聲,掉在了墨臺上。
不等容言回過神,他微微俯首,薄脣自然地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