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54章感受
容言歪著頭,一臉假笑,她當然不指望徐晏之會將就她。
正當她準備自己重新再來一遍之時,徐晏之卻突然抬起手,撥弄起琴絃來。
容言驚訝得忘記了反應,只僵著身體忘記了動彈,目光直愣愣落在徐晏之手上。
那修長的手指按弦時精準利落,指節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若有似無地貼著琴絃滑動。
指腹覆在弦上時,能瞧見那淡青色的血管隨著撥弦的動作微微起伏,腕間松沉時,運力穩如磐石。
容言原本粘在他手上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突然順著他的手臂上移。
卻不知他是何時閉上了雙眼,周身縈繞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彷彿將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隔絕開來。
他長長的睫毛泛著細碎的光澤,整個人透著十分的沉靜。
不看他的眼睛,容言竟覺得,他周身的凌厲氣場也隨之收斂了。
他的下頜鋒利如刀刻,延伸至修長的脖頸,每一處線條都透著恰到好處的硬朗與俊美。
容言有片刻的恍惚,就這麼呆呆地陷入了癡迷,耳中早已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虛無。
這一刻她的眼中,她的全身心,只能感受到眼前的一人。
「感受到了嗎?」
徐晏之突然睜開了眼,與身側投來的星光直直相撞。
那星光卻絲毫沒有要挪動的意思,徐晏之半側著的身軀驀地僵住,眸中帶著幾分茫然與怔忡。
「表......表哥說什麼?」
容言不知何時眼中突然有了焦距,才發覺自己正癡愣愣地盯著徐晏之看。
她慌忙低下了頭,絞動著手指,她只感受到自己臉上變得火辣辣起來。
難怪上京城萬千女子皆為他著迷,難怪莊星闌從頭到尾,一直視她和沈慕雲為眼中釘。
在這一刻,容言似乎終於有些明白了。
以前她怎麼沒覺得,徐晏之擁有這般攝人心魄的魔力。
「方纔我閉眼彈曲,心間腦中所想,皆是蕭瑟意境,你可有一起感受?」
感受?容言後背也開始發熱起來,她哪有什麼感受?
要說實話的話,她只感受到自己被他吸了魂魄,就在他彈琴的時刻,從頭到尾。
「自然是感受到了,表哥方纔那一曲意境悠遠,聞之只覺身臨其境,如入深山空谷,聽取松風陣陣。」
容言厚著臉皮,胡亂誇起來,所謂先發制人也。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容言在心底默唸了幾遍。
徐晏之再好看,他也是與莊星闌定了親的,自己怎麼能看別人的未婚夫看癡迷了呢?
徐晏之眼中晦暗不明,眼波流轉間,直覺告訴他,先前還一直盯著自己這會兒又埋首不敢抬眼之人,眼中定然滿是狡黠。
「既如此,現在你來試一遍。」
容言心頭一慌,只覺得徐晏之是故意的。
她穩了穩心神,深怕被徐晏之知曉了自己剛剛是被他的美色所迷,同時又在心底狠狠地不恥了自己一把。
容言深呼吸一口,感受蕭瑟意境是吧?她這就感受。
她找到琴絃位置,然後學著徐晏之的樣子,緩緩閉上了雙眼。
眼簾輕合後,長睫如蝶翼般輕斂,指尖起落間,琴音如流水般淌出。
她的眉宇間褪去了凡塵紛擾,只剩下一片安然,似乎隔絕了一切喧囂,只留琴音在耳畔流轉。
徐晏之果然是位好老師,容言在心底感嘆。
手指在弦上靈動跳躍,時而輕柔如低語,時而悠遠如輕嘆,每一個音都似從心底流淌而出。
而此時院牆外的甬道上,莊星闌與丫鬟香雲剛聽見了琴音而駐足。
「小姐,是世子在彈琴嗎?」
莊星闌眉間掠過一絲遲疑,香雲聽不出來,她怎麼可能聽不出!
此琴音雖情深婉轉,卻有幾分生疏,偶爾還有幾個偏位,以徐晏之的功底,絕不會將《秋風詞》彈成這樣。
她眉頭緊皺,忽然加快了腳步。
「小姐!」
若不是徐晏之,那除了容言還能有誰?
這琴音,一聽便知是皇上御賜的那張九霄玉琴!
徐晏之竟將這名貴玉琴給容言彈了?那可是御賜之物!
莊星闌腦袋突突直跳,越想心中越發不安。
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妹,徐晏之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她此刻,突然很想知道。
一曲完畢,容言緩緩睜開眼,雙手還未來得及挪開便側過頭等待徐晏之的評價。
這一次,她全身心投入到了曲中,她覺得,即使徐晏之沒有誇讚,亦不會再嫌棄。
「方纔最後一段有些偏位。」
一如既往聽不出情緒的淡漠語氣,容言沒有看徐晏之,只覺得他這樣的嚴師,真不適宜教心靈脆弱之人。
虧得她臉皮厚,才受得住他這般從不讚賞只會批評的先生。
容言暗暗嘆了口氣,正自覺地準備重新再來一遍,卻突然被徐晏之握住了手。
容言腦中轟然炸響,手指似突然麻木了一般,丟了知覺。
她只怔怔地看著徐晏之好看的右手帶著自己的手往左移了半寸,再輕輕地挑動琴絃。
「聽出區別了嗎?」
容言木訥地點頭,她哪裡還聽得出琴音有什麼區別?
她只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跳動得與剛才區別大了!
「偏右位音色更清亮明快,偏左位則更顯古樸沉靜,適合渲染肅穆蒼涼之意境,這回懂了嗎?」
徐晏之的認真讓容言感到心虛,她又只能點頭,如同剛才一般木訥,此刻的她,喉嚨似被堵住了一般,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自己試一次。」
徐晏之的手驟然抽離,卻未將她的緊張一併帶走。
她看了眼剛剛被他握過的手背,只覺得那裡似受傷了一般,灼灼發燙。
過於緊張的情緒放大了她的嗅覺,徐晏之身上淡淡的松香,此刻不斷地往她的鼻裡竄。
這氣味如同迷煙,迷得她暈頭轉向,容言只覺得,再如此近距離地待下去,她真的就要暈了。
「動手。」
容言似聽口令一般,開始了動作,徐晏之這個罪魁禍首,卻在一旁如同沒事兒人一般,悠閒自得。
容言手上顫顫巍巍,按在弦上,好似是失了力氣。
「力道不夠,要按到這個程度。」
說話間,徐晏之的手又覆了過來,在她的手背上加了些力道。
「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