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69章試探
「容妹妹怎會傷了手?嚴重嗎?」
莊星闌的第一反應,就覺得容言是因為琴絃受的傷。
徐晏之停下手中之筆,這才認真看向莊星闌,那審視的眼神,讓星闌心裡發毛。
難道徐晏之懷疑她了?不會的,他們沒有任何證據。
過了許久,徐晏之才終於幽幽開口。
「她這些時日一直用的我這張琴,許是琴絃過硬,手指磨破了皮。」
徐晏之那日替容言上藥,看清了她手上的傷,中指上還結著痂,而食指上的痂應是被斷弦崩掉了。
「哦,是這樣啊。」
莊星闌千算萬算,沒有想到,容言竟然沒有再用九霄。她臉上的意外神情還未來得及調整,完全被徐晏之看在了眼裡。
「說起來,我還從未聽過莊小姐的琴音,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聞?」
徐晏之往後靠在椅背上,眼尾輕挑,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莊星闌看過來之時,他的嘴角弧度,卻是向上的。
莊星闌心上一驚,亦有幾分欣喜。
「自然是可以的。」
這還是徐晏之第一次對自己提出要求,第一次對自己感興趣,莊星闌自然是要好好表現的。
追雲卻端著茶進來,見莊小姐坐在了琴案前,一時覺得奇怪,世子向來不喜別人碰他的琴,也只有容姑娘學琴時用過兩次。
「莊小姐可要先喝茶嗎?」
「先放著吧。」
莊星闌此時對追雲倒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追雲,把我的琴收了,給莊小姐換成九霄玉琴。」
「是。」
莊星闌一聽徐晏之要讓自己用九霄玉琴,心裡頭一咯噔,隨即整個人都開始慌亂起來。
看樣子,自從她將琴換回來後,他和容言兩人都不曾用過九霄!
莊星闌快速思索著辦法,臉上的慌亂盡數落入徐晏之眼裡,他脣角緊抿,連帶著脣峯都染上幾分冷硬。
看來,果然是她做的。
追雲動作一向利索,很快將莊星闌面前的琴抱走了。
隨著他的動作,莊星闌明顯更加慌亂了,額頭已經滲出絲絲細汗。
「我忽然覺得有些口渴,我......我還是先喝杯茶吧。」
莊星闌說著已經站起了身,雙手不自在地抓緊了衣角。
徐晏之卻微笑著,伸手提起銀壺,倒了滿滿一杯,遞了過去。
莊星闌臉上笑得勉強,伸出已經微微顫抖的手,接過茶杯,只覺得茶水燙得指腹難受。
她突然心生一計,端著茶杯的手故意傾斜。
「啊!」
隨著她的尖叫,茶杯「啪」的一聲摔落在地板上,茶水灑了大半在她的袖口和裙角。
「小姐!」
香雲快速跑過來,拿出手帕給自家小姐擦拭。
茶水這點溫度,也就淺淺燙紅點皮膚的程度,莊星闌心知肚明,徐晏之也不說破,只喝著茶地看著她演戲。
追雲抱著九霄過來,就看到眼前的情形。
「莊小姐,這是怎麼了?」
「追雲,去拿燙傷藥過來。」
「是。」
追雲將九霄放下,一臉無語,若是自己沒來,世子就準備這麼幹看著?
他認真地看了看眼前的情形,不禁懷疑起自己來,他拿的茶水也沒有很燙啊!
莊星闌正在塗藥之時,容言回來了。
她本沒有想著要過來書房,只不過追雲蹲在廊下抓耳撓腮的,讓她不禁好奇起來。
結果她人還未踏入門口,便見到了裡頭坐著的莊星闌,容言一瞬間就變了臉。
她再轉眼看向徐晏之,他安安靜靜坐在案前忙碌,兩個人這麼看起來,還真是相配!
容言一看到莊星闌,就覺得心裡憋得慌,先給她下藥欲毀她清白,後又弄斷琴絃想栽贓給她。
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徐晏之信她,不信自己!
只可惜她拿不出任何證據,容言心中煩悶,垂在身側的手狠狠繃緊,最終卻只能咬著牙拂袖而去。
她覺得自己需要趕緊離開,否則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了。
徐晏之不經意抬頭,從他的方向,恰好看到了容言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手上頓了頓,筆尖的墨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他垂眸看著原本快要寫完的紙上暈染開的墨漬,默然放下了筆,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徐晏之轉過頭,看著一旁還在塗藥的莊星闌,只覺得心中愈發地煩躁起來。
「莊小姐塗完藥就先回去吧,我還有別的事,就先失陪了。」
徐晏之邊說邊往外走,速度快到莊星闌沒有反應過來。
她在後面跟著站起了身,一直跟到了門口,卻遠遠瞧見了對面,容言正開門的動作,而再看徐晏之,他正朝著自己的房間而去。
莊星闌頓時心下明瞭,她死死盯著對面的房間,眼角狠狠一抽,眼底翻湧起濃濃的嫉恨與不甘。
來行宮避暑的官員,每日能有多忙?父親每日可都閒得很,徐晏之不過是藉口罷了。
他心裡在意的人……是容言?
容言回到房間後,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了。
或許是今日容家正式站到了晉王的陣營,或者說,是站在了徐家的對立面。
她沒精打採的,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坦然地面對徐晏之和徐婉兒。
她不敢去想,若是有朝一日撕破臉,會是何種情形,至少從這一刻開始,她心裡已經不好受了。
「小姐喝點綠豆湯解解暑吧!我上午熬好後一直放置於冰鑑中,這會兒喫正合適。」
紅豆端來綠豆湯,容言只趴在榻上搖了搖頭,甚至沒有轉頭看過一眼。
「小姐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有些累了,你自己去玩兒吧!」
容言依舊搖頭,趴著一動不動。她心裡不舒服,可她不能跟任何人說,連紅豆也不能說。
容家今日站了隊,只怕日後父兄都會被牽絆住了,而口頭的承諾又如何能讓一段關係穩固?
只怕晉王和皇后娘娘,遲早還是會幹預她的婚事,至少,不會讓她嫁到太子的陣營去。
容言覺得,煩心的事兒好像突然之間多了起來,要思考父親和兄長的處境,要防範小人的明槍暗箭……
而來擾亂她心的,如今還多了一個徐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