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98章找他
容言很想提醒一下沈慕雲關於寧王可能的意圖,可她與沈慕雲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分享如此私密之事。
寧王最多不過是爭權,身為皇子,肖想一下九五至尊之位,應也算不得什麼十惡不赦吧?
何況,他救了自己兩次了,容言覺得,自己大約是想得太多了。
就算沈慕雲與寧王交往,那也是你情我願之事,以她的清醒和精明,何須她來提醒?
而她自己的這碗粥都還燙著呢,還想替別人吹涼。
思及此,整個宴席下來,容言一直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
徐婉兒亦是如此,她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糾結著要不要將此事同她哥說一說。
她自己是個看人不準的,可她哥對寧王的印象一向不大好。
……
回到國公府,天已經黑透了。八月底的夜晚,地面仍舊散發著淡淡暑氣,蒸得容言心煩氣悶。
徐婉兒先容言一步下的馬車,容言正掀開門簾,便聽到了徐婉兒帶著抱怨的聲音。
「誒哥!你等等我!怎地不理人呢?」
容言順著大門的方向看去,見徐晏之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他果然是在生氣!
「容言,你說我哥這是咋了?到底誰惹他生氣了,這幾日見到我竟然都是這麼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以前他從來不這樣的。」
容言抽了抽嘴角,生怕自己這個罪魁禍首漏了餡兒。
「表哥……或許近日來公務過於繁忙吧!」
容言說這話時心虛得不敢直視徐婉兒的眼睛。
「繁忙啥呀,我問過追雲了,他最近閒得很,每日都能按時下值。真是!人家還有事兒想跟他說呢!」
「我們先回去,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再說也一樣的。」
容言一邊敷衍著徐婉兒的抱怨,一邊哄著她進了屋。
容言已經失眠好幾日了,因為徐晏之。她沐浴後決定練會兒字,平心靜氣,過於有助於睡眠。可直到滿滿一張宣紙寫完,仍舊難以靜下心來,
最後一筆落下,容言盯著紙上粗重的筆畫,胸中躁火「噌」地竄了起來,她索性將筆隨手一扔,紙上瞬間濺滿了墨汁。
她究竟在猶豫什麼呢?沈慕雲當初明知自己可能會被徐晏之拒絕,仍舊義無反顧地邁出了那一步。
而如今,這一步,是徐晏之先向她邁出來的!
容言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下了道軍令狀,指尖在案上扣了扣,終究還是站起身來,心裡默唸著:就這一次,勇敢一次!
她從架子上取下披風,來不及整理凌亂還未乾透的長髮,堅定地跑出了房門。
「小姐要去哪兒!」
紅豆本在一旁整理衣物,剛反應過來,便見她家小姐著急忙慌跑了出去。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聲音傳來時,她人已經跑到了大門口。紅豆大致已經猜到了自家小姐的去向,這個時辰出門,多半是去給世子幹活兒去了。
容言一路小跑著往靜塵院趕,心跳得像要撞出來了,腦海裡反覆盤算著見到他該說些什麼。
逐風開門見到氣喘籲籲的容言時,眼中先升了一瞬的詫異,很快便又恢復如常。
容言還未來得及問,他便先開了口:
「世子現下在臥房,請容姑娘隨我來。」
臥房?他已經睡下了?
逐風說完,高冷地轉過身,沒再多給容言一個神情,容言只得快速跟上。
「若是表哥睡下了,我就改天再來......」
回答她的是一陣沉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容言忍不住腹誹著。
此時院中靜悄悄的,靜到容言只能聽見啾啾蟲鳴和自己的腳步聲,她甚至連逐風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越靠近臥房,容言越是心慌,臨了又生出了想要逃走的想法來。
「容姑娘,請進吧!」
沒有給她後悔的時間,逐風輕輕推開了房門,容言腳下躊躇,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抬腳進了門。
靜塵院她來過無數次了,可從未有一次踏入過徐晏之的臥房。
容言才剛一進門,身後的門就被關上了,驚得她脊背一陣發麻。
逐風看著緊閉的房門,猶豫了一瞬,世子剛沐浴完,應當是還沒睡下的,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容言踏入房內的瞬間,便被獨屬於徐晏之的甘松香包裹,她第一眼便看見了小桌上飄飄嫋嫋的香爐,以及桌邊榻上坐著的徐晏之。
他靜靜坐著,雙腿隨意地敞著,手肘支在膝頭,指尖按在太陽穴上,垂著頭一動未動。
竟然連她進來都未察覺,莫不是睡著了?
徐晏之的臥房光是外間就大得驚人,裡間的房門半掩著,容言也沒有心思到處觀察,只怯生生站著,不敢亂動。
她猶豫片刻,一步步向他走近,歪著頭打量,想要看清他的眼睛是睜著的還是閉上的。
可他的大手完全擋住了眼睛,她什麼也看不見。
「表哥?」
容言喊得小心翼翼,聲音極低,生怕驚擾可能已經睡著的徐晏之。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寂靜,容言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他是睡了,睡著了也好。
容言就站在他身前兩尺的距離,她本應該離開了,可就是挪不動腳步。
他身著一襲玄色絲質睡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一截膚色,衣料垂墜在烏木榻上,暈開一片柔和光澤。墨發僅用一根羊脂玉簪鬆鬆挽住,幾縷碎發垂落在鬢角,襯得他側臉愈發冷冽清雋。
這樣的徐晏之,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他什麼都沒做,渾身上下依舊散發著迷人的氣息。
容言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觸碰他一下,可在距離他臉頰一寸之處,又瞬間縮了回去。
她在做什麼!?容言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胸口,只覺得是自己定力太差,完全經不住美色誘惑。
算了算了!明日再來!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幹嘛來了!
容言斂了斂心神,剛準備轉身,誰知剛挪開半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將她帶了過去,瞬間跌入那帶著淡淡松香的懷抱。
容言鼻尖撞在他微涼的衣襟上,抬眼便撞進他掀開的鳳眸裡,那雙眸子浸著點點冷光,哪裡有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