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線上 第167章 內情
第167章 內情
整個大廳中在短暫安靜了一瞬之後，雜亂的議論聲潮立即反撲而來。
“糟糕，這次想簡單了，沒想到白礬鎮傭兵分會對這次的任務這麼重視，事先沒做準備，早知道我們應該提前聯繫一下，否則也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身旁奎恩·佩蘭懊惱地低聲說。
聽他的語氣，對於傭兵分會主管出面施壓的局面並不是第一次見了。
見葉寧寧看過來，他微微一笑。
“艾力小姐，看你的年紀，大概成為傭兵沒多久，應該沒有經歷過這種大型任務吧。”
他聳聳肩，“有時候是這樣的，別看我們外來傭兵這麼多人，但如果不聯合起來，面對強勢的本地勢力，很容易吃虧。”
“我以為傭兵分會理應中立？”
葉寧寧的確沒經歷過這種事。
上輩子她能夠離開深淵之井的時候已經三階，根本不會和這些普遍在一二階的中低層傭兵有什麼交集。
但按她的設想，目前的局面應該也不是正常狀況。
並不是說傭兵分會的管事出面整合傭兵不對。
雖然理論上傭兵工會只是一個任務發佈平臺，不應該直接下場插手任務。
但這其實只是理論上最理想的狀態。
現實是傭兵工會是由人組成的，末世前用代碼構建的各大網絡平臺都會有各種後臺操作，被網友們大呼黑幕依舊不改，就更別提遊戲裡傭兵工會這種橫跨各大陸國家、人員臃腫、關係錯綜複雜的超大型組織了。
利益才是永恆的。
傭兵工會這種超級勢力每天有無數信息和資源經手和流通，再廉潔高效的制度和體系也根本避免不了有人會在這過程中撈油水，剋扣報酬、買賣情報、欺上瞞下、高買低賣……許多任務尤其是大型任務和高級任務被傭兵工會干涉操作，才是最司空見慣的狀況。
在這種大型公開的任務之中，本地傭兵分會下場控局再正常不過，也是一種客觀需要。
否則具體任務怎麼落實呢？
那麼多傭兵誰聽誰的？如何協作？
即便是作為金主的發佈方，也不可能壓服得了這幫要錢不要命的傭兵，沒有傭兵工會在中間主持，他們更可能被變身盜匪的傭兵們半路搶劫一空，一鬨而散。
但不正常的是，湯普森主管這樣明確的站隊到傭兵的對立面。
湯普森所代表的就是傭兵工會的立場。
而傭兵工會代表的應該是傭兵的利益，尤其是底層傭兵的利益。
很簡單的道理。
在任務發佈方、傭兵工會和傭兵三方之間，由於信息差的客觀存在，往往三方之中傭兵是相對弱勢方。
這和實力無關，純屬信息差導致的差距。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
一個普通人在傭兵工會發佈一個剿滅狗頭人部落的任務，如果隱瞞信息將擁有上百隻狗頭人的中小型部落描述成十幾個成員的小部落，或者沒發現這個部落中誕生了狗頭人祭司的消息，便能輕而易舉地將這個任務變成陷阱，有大概率將令錯估任務難度的職業者傭兵坑進去，甚至折在裡面。
貴族們便常用這種手法解決敵人或者廢棄的黑手套，而無論出於人為或意外，任務信息誤差是客觀存在的，錯漏比比皆是，現實不是遊戲，這種必然的信息誤差頂多減少，基本不可能消除。
所以在接發任務的過程中，傭兵工會作為第三方所扮演的角色不可能只是只是單純的中介，更是三方中的裁判者。
這才是傭兵工會的立足之本。
正因為傭兵是信息差下受害的相對弱勢方，所以傭兵工會理應是在保證相對公平的情況下，略微傾向傭兵一方，才能保證三方的相對平衡。
失衡的狀態是危險的，也是不能持久的，保持平衡才符合傭兵工會的利益。
如果不能用相對的公平來保證傭兵的利益，那麼傭兵工會也就沒必要存在了，在這上面傭兵工會是得到過教訓的。
在傭兵工會的歷史上，他們就曾經栽過一次。
他們曾經飄了，自以為已經無可取代，而傭兵工會栽倒的這一次，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傭兵工會不再是傭兵們唯一的選擇。
是的。
另一個同樣是跨大陸超級組織的冒險者公會，早年就是從傭兵工會分家出來的。
葉寧寧是大致知道傭兵工會這段歷史的。
所以在她看來，哪怕傭兵工會各地分會的人與本地勢力勾連的情況很常見，但這種出賣傭兵利益的行為也只能在檯面下暗箱操作，白礬鎮傭兵分會這麼明目張膽的作為，似乎過於倒翻天罡了。
“正常情況的確如此，但誰叫現在不是正常情況呢！傭兵工會也是由人組成的，被逼急了，誰還管得了以後？湯普森主管出身本地，對故鄉有很深的感情，無論出於利益還是感情，被逼到絕境之後，也就顧不了那麼多規矩了。”
奎恩副團長嘆了口氣。
葉寧寧做出疑惑狀，“你是說，湯普森主管被那些商隊買通了？公會不知道他的作為？”
傭兵分會的管事和任務發佈方勾結，這是最常見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接受任務的傭兵一方無疑會成為被犧牲掉利益的弱勢方，看起來和目前的局面很相似。
葉寧寧當然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這麼說只是在引導對方說出內情。
果然奎恩副團長搖頭否定，意味深長道：“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只要解決掉老湯普森就行，怕就怕白礬鎮的情況沒那麼簡單。”
“這麼說，你也聽到那個消息了？看來那個消息是真的。”
這時一個低啞女聲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低啞女聲的主人是原本站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女傭兵，短髮棕眼，額角有一道疤痕，腰間是一對雙手彎刀，這時已經悄然靠近到他們一丈內。
葉寧寧先前早已注意到她。
大廳三十多個傭兵中，連同葉寧寧和那個女吟遊詩人在內，女性傭兵只有六七人，這個佩戴雙手彎刀的女傭兵因為武器少見，隱隱透出波動，似乎是魔法武器，早已被葉寧寧注意到。
“我和我的隊伍初來乍到，還沒來得及打聽，你說的是什麼消息？”葉寧寧看了眼周圍，一眾傭兵許多都和他們一樣，開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議論。
看來雖然事發突然，大夥都沒有束手就擒，安分服從的意思，開始當場抱團。
女傭兵對兩人點點頭，也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近兩天，白礬鎮暗中有一個消息流傳，白礬鎮揹負鉅債，正在面臨資金鍊斷裂，現在看來，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你也聽說了？我原以為是謠言，現在看來，白礬鎮正被那幫地精催債的消息有七八分真實了。”
“地精？你是說地精聯邦那幫唯利是圖、渾身銅臭的卑鄙綠皮們？”女傭兵齜了齜牙，露出十分厭惡的神色，“他們是瘋了嗎？我原以為他們借貸的對象是渥金神殿，沒想到他們竟然向這群卑鄙無恥、敲骨吸髓的銀行家借貸？”
她十分難以置信，“消息屬實嗎？”
“這我可不能保證，或許只是一個假消息。”奎恩副團長示意她們聽聽周圍人的話語。
其實不用他示意，葉寧寧早就留意到周圍議論中透出的紛雜信息。
的確說什麼的都有，但核心一點是，許多傭兵彼此交換著信息，都將白礬鎮負債的事實釘死了。
也就只有這樣的情況，才會逼迫得本地傭兵分會也親自下場。
別問白礬鎮負債和本地傭兵分會有什麼關係。
從之前的信息就能看出，本地勢力與傭兵分會捆綁很深，考慮到白礬鎮是一個富裕的礦產鎮，有金錢的潤滑，本地傭兵分會從上到下被買通，與本地勢力成了一條船的螞蚱也不是什麼不能想象的事。
現在的問題在於，遠水解不了近渴。
日後本地傭兵分會如何被總會算賬整頓是以後的事，現在本地傭兵分會主管都已經親自出面，還將會議地點放在分會駐地的地盤上，傭兵分會的立場無比明確，就是已經和白礬鎮本地勢力沆瀣一氣，就算傭兵們現在退出任務，恐怕也不見得能安全走出白礬鎮。
傭兵分會方面很明顯也是要抓住這個時機，趁著一眾外來傭兵初來乍到、還沒來得及彼此聯絡抱團的檔口，將這次大型任務的主導權捏在手裡，壓服他們確保任務順利，成功打通商路。
只要商路通暢，白礬鎮經濟恢復，眼前難關就能迎刃而解。
畢竟別管放債的是唯利是圖的綠皮們還是渥金神殿，他們一開始也不可能預料到荒野的變故，不是奔著把這筆賬變成壞賬來的，之所以急著催債，也是怕白礬鎮一蹶不振，把這筆債務變成死債。
所以湯普森雖然聽到了傭兵們抱團議論的局面，臉色並不好看，卻仍十分鎮定。
這裡都是外來傭兵。
他們之中來到白礬鎮最長的也不超過五天。
彼此原本都是這次任務的競爭者，除了少數幾人，大部分人彼此之間竟沒有幾個互相認識的，頂多是聽聞其名未見其人，一時之間只能自己思索，權衡這次任務得失。
這就造成了短暫的真空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傭兵們短時間內竟沒有出頭鳥。
哪怕是桀驁不馴的獨行俠，也要考慮自己衝鋒在前當了刺頭，很可能會在任務中被使絆子的可能。
在場這麼多人，憑什麼要自己出頭讓別人佔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