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記 第一四八九章 我是風,無拘無束的風
龍虓遲疑一下,強行忍住逃走的衝動,再度從天而降,聲音如同雷音在半空中滾動,道:“醜話說在前頭,倘若我察覺到不敵,立刻便走,絕不會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牧天尊,你明白嗎?”
秦牧沒有去看他,目光依舊緊緊鎖定那個瘦長怪人,風輕雲淡道:“隨你。”
龍虓巨大的身軀完全從獸界脫離,撲向那個瘦長怪人,掀動滾滾風雷,九顆腦袋遮住祖庭的天空,其中八顆腦袋觀想作法,神識神通爆發,轟向那瘦長怪人,第九顆腦袋高聲道:“牧天尊,你要記得,我兒子龍丕與你關係很好。我若是死了,以他現在的修為實力還不能繼承我的位子!他肯定會被獸界其他巨獸撕得粉碎!”
他利爪探出,神識神通轟向瘦長怪人的同時,經歷了無數造物主祭祀的強大肉身爆發出無以倫比的力量,利爪如同最為鋒利的刀,撕向那瘦長怪人!
今時不同往日,從前的龍虓固步自封,沉寂在祖庭的背面,統治太古巨獸作威作福,而現在的他顯然從龍麒麟那裡學到了延康的諸多知識,無論是神通威力還是肉身力量,都比從前強大了許多!
修煉到他這等地步,想要進步太難,但龍虓與其他人不同,他所擁有的知識不過是造物主時代的知識,當他學習延康變法的成果時,他的底蘊便會爆發,修為實力獲得飛躍!
他也是天尊級的存在,當年他是造物主們用來威懾古神的存在,無論天公土伯都要讓他三分,此刻他如虎添翼,在飛落之時,肉身也在急劇縮小!
縮小肉身,可以讓自身的力量高度凝聚,讓肉身的攻擊力更強。
他也看出祖庭黑山中這個怪眼和眼中怪人非同小可,因此一上來便施展出全力!
那瘦長怪人形容悽慘,斷了一臂,眉心也是血跡斑斑,身上到處都是傷痕,然而卻對龍虓兇惡無比的攻擊露出不屑之色。
轟——
龍虓的神識神通高度凝練,衝入他的體內,企圖在他體內觀想,將他肉身撐爆,然而龍虓八顆頭顱施展出的神識神通來到瘦長怪人體內,便只聽嘭嘭嘭連續八聲悶響,他的神識還未來得及觀想,便被瘦長怪人強大的肉身生生碾碎!
嗤!
龍虓利爪落下,瘦長怪人抬手迎上這隻爪子,五指一握,將龍虓的大爪子握住。
龍虓長嘯發力,那瘦長怪人同時也發力,只聽咔吧咔吧的響聲傳來,龍虓痛得眼淚橫流,九首飛舞,猛然張開大口向那瘦長怪人咬下!
那瘦長怪人的身軀一半在過去宇宙,一半在裂開的黑山外,躲避不便,被他咬在身體上,頓時利齒插入身軀之中!
突然,那怪人眉心豎眼威力爆發,轉頭一掃,一道光芒平平斬出,鮮血沖天,龍虓一顆腦袋被斬落下來,接著是第二顆腦袋,第三顆腦袋!
龍虓慘叫,另一隻龍爪掏向那瘦長怪人心窩,插入他的胸膛,但隨即他的龍爪感覺到一股澎湃的威能從他龍爪握住的心臟中迸發出來,讓他的龍爪開始融化!
龍虓心中惶恐無比,這是什麼存在?
只有半邊身子,被嵌在怪眼中不能動彈,然而僅憑一隻手便將他這樣的存在重創!
世間有如此強大之人嗎?
他急忙鬆口,掙扎,騰空,捨棄自己斷掉的三顆頭顱,試圖逃回獸界。
然而那瘦長怪人卻依舊握住他的龍爪不曾鬆手,反倒發力,將他從天上扯回來。
龍虓心中惶恐不安,拼了命向那怪人攻去,身軀一搖周身無數龍鱗飛出,一片片龍鱗如同明鏡,卻又鋒利無比,斬向那怪人!
那怪人身後的怪眼嗡的一聲震動,數不清的龍鱗突然失控,向怪眼中飛去,甚至連龍虓的斷首也自飛起,飛向怪眼。
“難道我才是祭品?”
龍虓毛骨悚然,只見那瘦長怪人眉心的豎眼又在迸發光芒,這一擊只怕會將他所有頭顱斬斷!
他心中驚懼,放眼十天尊,就算是最為強大的天尊,也不能憑藉單手便將他剋製得死死的,更不能一擊之下便將他擊敗!
而現在,這怪人一擊,只怕便能將他擊殺,把他當成祭品,當成養料!
就在此時,他突然看到一個細小的身影正在貼著一片片龍鱗飛行,以極快的速度在龍鱗下游走,飛速接近那瘦長怪人。
“牧天尊……”
龍虓顧不得多想,六顆腦袋上下飛舞,竭力躲避那怪人怪眼中射出的光芒,然而還是躲避不及,被一道光芒斬中,又掉下一顆頭顱。
他像是被斬斷頭的多頭大蟒,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但卻難逃死亡的命運。
突然,秦牧已經飛至那怪人身前,五指叉開,一印印在那怪人的胸口!
嗡!
炫目的光芒爆發,明亮無比,那是鋪張開來的太極圖,被他硬生生印入怪人體內!
太極衍變陰陽行!
秦牧反手正手,雙臂如雨,瘋狂向那怪人胸口印去!
只見他的手掌所到之處,怪人的身軀在飛速的石化,石化的面積越來越大,石化的趨勢也越來越快!
那怪人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放開龍虓,探手抓向秦牧。
秦牧在他身上游走,每一擊都是他的第二十三重天入道神通,太極衍變陰陽行,一路從怪人腹腔打到他的喉結,從喉結打到他的獨臂。
那怪人抓向秦牧的手掌漸漸停下,他的肩頭已經石化,手掌無法抓向秦牧,但他的眉心豎眼卻一道光芒斬向秦牧。
龍虓知道此時正是最為關鍵的時期,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恐懼,抬起利爪擋在秦牧上空。
那眼中光芒無比鋒利,嗤的一聲便將他的爪子斬落下來。
龍虓痛得五首揚起,長呼不絕,但是尾巴卻橫掃過來,繼續擋住這一擊。
他的尾巴斷裂!
與此同時,那怪人整條手臂石化,石化的趨勢卻還在沿著脖子向上蔓延。
秦牧已經從手臂折返回來,殺到他的面門上,一擊又一擊準確無比的落在他的面目承漿、地倉、兌端、大迎、頰車、人中、迎香等穴位上。
秦牧腳步不停,一路殺向上方,步履飛奔,沿著他的腦袋轉了一圈又一圈,一路殺到頭頂百匯,最後一印落下,怪人上半身完全石化!
呼——
秦牧又沿著他的身體一路狂奔而下,一道又一道神通印下,將他的雙腿、身前身後,統統印上太極衍變陰陽行!
終於,他的最後一印打在怪人的腳趾頭上,將其腳趾也石化!
秦牧落地,身軀一個踉蹌,身體搖搖晃晃,險些沒能站穩。
“這樣的存在,僅憑太極衍變陰陽行是封不住!”
他強提一口氣,催動神藏領域,殘存的元氣在世界樹中執行,瘋狂催動功法,騰空而起,再度向怪人印下!
太素忽開混沌苞!
太始質形問青冥!
兩種神通交替,將石化的瘦長怪人的身軀打得越來越虛化,向能量體轉變,即將把他變成有形無質的存在!
突然,秦牧法力耗盡,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龍虓從空中衝下,以自身為肉墊,將他藉助,一人一龍砸在地上,滑行出數十里,這才堪堪停住。
秦牧掙紮起身,卻又搖搖晃晃的倒了下去,從龍虓身上滾落下來,跌入塵埃中。
龍虓肉身噼裡啪啦作響,身軀不斷縮小,變成沒有雙手五顆腦袋的怪人,屁股後面拖著一條殘尾。
他飛速觀想,觀想出雙臂,又觀想出一條尾巴,只是身上的龍鱗幾乎全被怪人身後的怪眼吞噬,讓他身上到處都是血窟窿。
龍虓大怒,抓住秦牧的衣領,將秦牧拎了起來,怒笑道:“牧天尊,我是答應你,替你辦三件事!但頭一件事便險些要了我的命!剩下兩件事,老子不做了,你要是有本事,便讓你哥哥來吃我!”
秦牧艱難的抬起頭,聲音沙啞道:“打……快點,打碎他……”
龍虓冷笑道:“我可以替你打碎他,但是這就算是第二件事了。第三件事,便是咱們的小土伯之約一筆勾銷,你覺得如何?”
“快點打碎他!”
秦牧用盡力氣怒吼道:“他的眼睛就是道果,唯一不能被石化的地方,大道凝聚而成的道果!他另一半身體在過去宇宙,沒有被石化,他在激發他的另一半身體,我的神通困不住他多久!”
龍虓將他放下,正欲衝上前去將那怪人身體打碎,突然那瘦長怪人身體動彈一下,眉心的怪眼中一道道光芒如同流水一般流下。
那瘦長身影石化的身軀震動,石軀搖搖晃晃。
龍虓吃了一驚,停下腳步,秦牧嘶聲道:“攻擊他的眼睛!那是他唯一的弱點!打碎他的眼睛,他就死了!他雖有道果,但道果沒有融入到終極虛空!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龍虓遲疑,回頭道:“你怎麼說都行,有本事你上!”
他頓了頓,鼓足勇氣飛身上前,突然那怪人眉心豎眼光芒大放,龍虓心中一驚,急忙騰空而起,呼嘯沖天,天空中光芒一閃,龍虓已經返回獸界。
他已經被打破了膽,不敢再戰。
秦牧咬牙,牙齒幾乎被咬碎。
他抬手抓起太易的柺杖,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向瘦長怪人走去,喃喃道:“我是風……”
“自由自在的風!”
他呼呼喘著粗氣,努力的加快腳步,口中響起的話語卻是年幼時殘老村瘸子教導他的話。
“當我的速度足夠快,當我的心足夠平靜,當我覺得身體足夠輕盈,我就能感覺到風的力量。”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漸漸地腳底生風。
“那時我便可以追上風,踩在風尖上,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翱翔……”
他走在空中,速度越來越快。
“我是風,無拘無束的風,誰也追不上我……”
他嘴角流血,身軀肌膚炸開,一路奔行,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得越來越快。
他以太易的柺杖指向瘦長怪人的眉心,指向那枚豎眼,他的眼中一片迷茫,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是風,追著風奔行的少年……”
他在空中踉踉蹌蹌,卻努力的加快速度,突然一個乾瘦的身影來到他的身邊,老邁卻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牧兒,把柺杖給我吧。”
一隻有力的手掌從他手中接過柺杖,秦牧瞳孔漸漸縮小,聚焦視線,看到了瘸子的臉。
“不要去。”
他伸手抓住瘸子的衣袖:“不要去,會死……”
瘸子將他的手推開,腳步輕盈,化作一道流光遠去,舉起柺杖的杖尖奔向那瘦長怪人的眉心。
秦牧心神大亂,腳步再也無法踩在風尖上,他的身體從高空中無助的墜落下來。
“不要去啊——”他用盡力氣吶喊道。
瘸子青衫獵獵,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光芒,這一刻,他的身形突破了空間,突破了自己的極限。
“我是風!無拘無束的風!”
他的聲音在空中炸響:“誰也追不上的風——”
嗤!
太易的木杖連同瘸子的身影一起刺入那瘦長怪人眉心豎眼,短暫的沉默之後,突然無比恐怖的波動爆發!
那瘦長怪人的頭顱炸開,身軀不斷崩裂,一塊塊碎石從空中落下,刺眼的光芒襲來,澎湃的氣浪將秦牧拍飛。
他狠狠砸在地上,連翻帶滾,過了良久這才停下,秦牧努力掙扎想要爬起,卻爬不起來。
一根柺杖呼呼旋轉,突然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秦牧抬頭,只見柺杖上有紅色的血順著柺杖流下。
他抬手用力握住柺杖,將柺杖抱在懷裡,眼中的淚順著木杖上的血一起流了下來。
他抱著柺杖,像是一個孩子躺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一下。
那個老人,不能再和他搶糖葫蘆了,不能再把他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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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零章 紀念
夜,露水溼重,陰冷寒涼。
當太陽昇起的時候,秦牧的身上的寒氣才慢慢散去,他拄著柺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木杖上的血是神血,還很鮮豔鮮活。
他看向前方,那裡一片狼藉。
昨夜的戰鬥給這裡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那座裂開的黑山已經被瘦長怪人的道果炸得粉碎,蕩然無存。
夾在裂開的黑山之間的那枚火焰怪眼也消失不見,四周的地面深深凹下,被瘦長怪人獻祭到過去宇宙,變成了精純的能量。
這裡到處散落著瘦長怪人石化的屍體,過去宇宙與現在宇宙的能量還是均衡的,儘管祖庭的物質被獻祭了一部分,但瘦長怪人的屍體還是補充了這一部分能量。
四周的黑山似乎得到了瘦長怪人的能量的滋潤,山體鬱鬱蔥蔥,長出許多祖庭獨有的植物植被,樹木和嫩草的葉子上掛著靈氣凝結形成的露珠。
這個瘦長怪人還有一半身體在過去宇宙,然而他的道果已毀。
被毀掉了道果,只剩下一半身體,他很快便會被磨滅在宇宙破滅的浩劫之中,徹底湮滅,不復存在。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清晨的寧靜,秦牧拄著柺杖,聲音低沉,試圖呼喚瘸子的靈魂黑沙。
然而,沒有任何靈魂黑沙回應他。
秦牧施法很慢,聲音很長,像是一匹受傷的老狼在山野中用粗獷沙啞的聲音呼喚自己的親人。
自始至終,沒有任何靈魂黑沙被他牽引而來。
道果的爆炸太劇烈了,在那種情況下,不可能存在靈魂黑沙。
道果是由大道所凝聚,代表著成道者的至高道行,瘸子持太易柺杖刺入瘦長怪人的道果之中,引起道果爆炸,在那種劇烈的爆炸中,靈魂會徹底湮滅。
秦牧一隻手拄著柺杖,另一隻手向前抓了抓,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他重重喘了口氣,瘸子有沒有可能在最後一刻,以他那無比驚人的速度穿過道果,進入了怪人身後的怪眼中?
他會不會從那枚怪眼進入了過去的宇宙?
秦牧眼中又露出一絲希冀,拄著柺杖蹣跚上前,試圖在廢土中尋找蛛絲馬跡。
他眼中的希冀漸漸消散,目光空洞。
就算瘸子去了過去的宇宙,在破滅大劫中也不可能存活下來,還是會被完全磨滅,什麼也不會剩下。
他坐了下來,怔怔出神,過了良久,嘴唇動了動,帶著哭腔道:“你是天下第一神偷啊,就算是披香殿也阻擋不了你……”
他又沉默下來,過了良久這才取出一個玉瓶,小心翼翼的將木杖上的神血收起,只是木杖上還是留下一些褐色的血跡。
人語聲傳來,那是昨夜離開的人們回來檢視昨晚的戰鬥。
秦牧把悲傷藏在心底,催動霸體三丹功,讓自己的氣色顯得好看一些,這才站起身來,他悄悄抹去臉上的淚痕,不讓眾人看出自己哭過,又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哭得僵硬的肌肉鬆弛下來。
來的人是最關心他的人,司婆婆、啞巴、瞎子等人快步走來,遠遠看到秦牧平安無事的站在那裡這才鬆了口氣。
“牧兒,瘸子呢?”
司婆婆快步走來,先是檢查一下秦牧身上的傷勢,這才鬆了口氣,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死瘸子跑到哪裡去了?瞎子說他看見死瘸子昨天晚上又偷偷跑了回來,說是準備救你……瘸子呢?死瘸子,別躲了,快點出來!”
她四下尋找,沒有找到故人的蹤影,又呼喚了幾聲。
瞎子張開神眼,四下張望,阻攔住司婆婆,搖頭道:“婆婆,不用喊了,瘸子不在這裡。牧兒,老瘸子昨天晚上沒有現身?”
秦牧定了定神,臉上露出笑容,輕聲道:“瘸爺爺昨天晚上現身了,他助我擊殺那個過去宇宙的成道者。”
啞巴緊了緊手中的箱子,有些不安,瞎子臉色變了變,看向秦牧手中的柺杖。
秦牧悄悄移動手掌,將柺杖上的血跡遮住。
司婆婆勉強一笑,道:“這個膽小鬼,一向膽小如鼠,何時這麼勇猛了……他去哪兒了?”
秦牧臉上的笑容不減,道:“他去了過去的宇宙。他對我說,咱們這個宇宙他都已經偷遍了,沒有地方可以施展拳腳了。他想去過去宇宙,去偷那裡的神聖的寶藏。”
司婆婆臉上也掛著笑容,笑道:“這個死瘸子,一天不順點別人的東西就一天不開心。他的確已經偷遍了天下,連天帝的後宮都被他偷遍了。他還偷了天帝的蛋殼,上次他還吹噓,感慨說這天底下已經沒有值得他動手的地方了。”
秦牧點頭:“是這樣的。瘸爺爺的理想抱負,就是不停的偷下去,挑戰越來越有難度的事情。”
司婆婆臉上的笑容漸漸濃了,濃的化不開:“他是這樣的人。當年他本事還很低的時候,就去偷了延豐帝的國庫,還被江白圭砍了一條腿,即便是那樣,江白圭也沒有留下他。”
“嗯。”
司婆婆繼續笑道:“咱們隱居在殘老村的時候,他還是喜歡偷。我嫌你煩,把你送出去的時候,每次他都去把你偷回來送到我房間裡,而他則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樂呵呵的看著我對著你發脾氣。”
“嗯,他是這樣的人。”
司婆婆舒了口氣,笑道:“他一定是覺得咱們這裡沒有樂趣了,所以去了過去的宇宙,禍禍那裡的成道者了。死瘸子這麼壞,過去宇宙的成道者這次有大難了!”
她笑得很開心,拍手道:“過去宇宙的成道者給咱們帶來這麼多苦難,也該他們受苦了!活該!瞎子,啞巴,你們說是不是?”
她轉頭看向瞎子和啞巴,瞎子和啞巴一言不發,默默的點頭。
司婆婆又嗔怒道:“就是這傢伙不辭而別,讓我有些氣憤!這傢伙總是這樣,鬼鬼祟祟的,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從來不留下點音訊,然後就突然間冒出來嚇人一跳!等他在過去宇宙玩膩了,跑回來嚇老孃的時候,老孃一定要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他一頓!”
她故作嚴肅的向瞎子和啞巴道:“你們誰都不許攔我!”
說著,她又笑出聲來:“我揍他的時候,你們也從來沒有攔過我。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既然危機解除,那麼咱們的事情又多了。我去找都天魔王,那傢伙昨晚跑得快,躲得遠遠的,我須得去尋他,讓他把遷走的延康人遷回來……瘸子這傢伙……”
她搖了搖頭,轉身離去,顯得對瘸子很是不滿。
司婆婆快步離開,腳步越來越快,待到遠離秦牧等人,她的腳步這才漸漸變慢下來。
她躲在山坳的角落裡,坐了下來,突然淚如雨下。
她哭了很久,又振奮精神起身去尋都天魔王。
她知道秦牧不想讓她傷心,因此編造出瘸子去了過去宇宙的謊言,可是她也不想讓秦牧知道自己傷心,因此順著秦牧的謊言說下去,欺騙秦牧,欺騙瞎子和啞巴,也是欺騙自己。
但是只有在沒有人的地方,她才敢直視自己的謊言,讓自己哭出聲來。
不過,她是知道輕重緩急的人,一直以來她都是殘老村的主心骨,她必須要維持主心骨的形象,不能在殘老村的眾人面前悲傷。
殘老村的人,看起來一個個都是天資絕代的神聖,心高氣傲,各有所長,但實則他們都是一個個道心傷痕累累的可憐人。
村長如此,瞎子、啞巴也是如此。
他們曾經都是一群失敗者,相互抱團取暖。
他們比其他人更虛弱,更看重彼此之間的友誼友情,倘若自己在他們面前崩潰了,他們崩潰得會更快,更徹底。
秦牧身邊,瞎子和啞巴在這個時候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拍了拍秦牧的肩頭便帶著殘破的琉璃青天幢離去了。
“琉璃青天幢受損,我們去修補一下。”他們如是說道。
兩位老人帶著琉璃青天幢來到世界樹下,將這件重寶插在地上,展開二十八重諸天,一言不發的勞碌,修整那些破損的諸天重寶。
從這些重寶的破損程度,可以看出昨晚那一戰的慘烈與險惡。
很難想象,秦牧竟然能夠承受得住如此強悍的攻擊。
兩位老人煉製寶物,修補陣圖,幹累了,啞巴提議道:“歇息一會吧。”
瞎子停手,兩人在樹下席地而坐,啞巴取出菸袋,裝滿一袋煙,點了火。
他把水菸袋放在嘴邊,想了想又停了下來,將水菸袋放在身旁的空位子上。
瞎子見狀,沒有言語。
等到這一點水煙自動燃盡,啞巴低聲道:“他抽完了……”
瞎子默默點頭。
幾日後,十萬黑山遷出去的人陸陸續續趕回,黑山中又漸漸熱鬧起來。
虛生花一如既往的代替秦牧接取道露,修補黑山,他是大黑山中最沉穩的人,無論外界發生多麼大的事情,他依舊有足夠的心胸和氣魄完成自己的事情。
藍御田繼續在樹下悟道,將自己參悟出的東西講給黑山中的眾人,虛生花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後,也會前來參悟,聽他講道。
秦牧偶爾也會過來,聽他們講道傳法,只是總有些心不在焉。
魏隨風和叔鈞見狀,各自皺眉,卻沒有過問。
時間儘管不存在,但是能夠撫平傷痛的,往往是不存在的時間。
煙兒、南帝和明皇沒有回來,他們各自去忙著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一日,江雲間匆匆趕來,向眾人道:“國師去了黑山外圍礦脈了!”
眾人心中一驚,各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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