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儀天下 第三十六章 明達皇后
第三十六章 明達皇后
貴妃病逝，朝野之中果然是極不平靜，欽聖皇后欲立其為皇后的遺囑被不斷的被提起，各種聲音甚囂塵上。
皇后進宮將近一年了，在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裡，朝野上下找不出皇后一點過錯。至於懷孕期間皇帝仍然留宿蕊珠殿，也不是沒有人提，但是都讓皇帝給堵了回去，說起來這也是皇帝自己的意思，他們也實在是矯情不起來。日子久了，人們已經習慣了這個改過嫁的皇后，對於那位貴妃，如果不是生了一雙兒女，早就沒有人記得了。
貴妃病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有人關注，多少是有些出乎世瑤的意料的，但是，這人一死反而一大幫子跳了出來，就更是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而這中間的蹊蹺，只要用心想一想，其實也不難揣測。在孟世瑤的認識當中，似乎只有蔡攸能使得出這樣的計謀。
“娘娘覺得是蔡京父子做的？”魏紫小心的問到。
“未必有蔡京，很可能還是蔡大才子的手筆。蔡京雖然貪婪，卻是死忠於聖上的，這種給皇帝添堵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而蔡攸卻不一樣，為達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可是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難道劉氏還真能追封為皇后？”
念君對這種天方夜譚一樣的事情只能是嗤之以鼻了，可是世瑤卻不是那樣看的，“對於皇帝來說，追封為皇后也是未嘗不可的。”
違背了先皇后的遺願，皇帝已經算是大不孝了，更何況，先皇后的遺願合情合理沒有絲毫過分的地方，皇帝的不孝就顯得益發嚴重，連帶著，被封為皇后的孟世瑤都飽受詬病。若是此刻將貴妃追封為皇后。過去的一切便可以一筆勾銷，對於皇帝來說，這算是百利無一害的。趙佶遲遲都沒有答應，顯然是為了顧全皇后的顏面。
世瑤正因為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什麼都不說也不做，就讓他們慢慢去醞釀，讓皇帝自己去解決。可是，馬上就要給貴妃定諡號了，有些聲音已經無法扼制，有些人的目的也越發的明顯宮謀。那麼，她就不能繼續裝聾作啞了。
“那怎麼可能，這是將娘娘置於何地？”念君憤憤的說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死人的事情都是做給活人看的。”世瑤淡然的說道，“為了讓活人的臉上看起來好看，沒什麼做不得，為了讓活人面子上難看，也一樣沒有什麼做不得的。”
“難不成蔡攸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所有的一切，都是衝著娘娘來的？”
世瑤從來都沒覺得蔡攸費這麼大工夫，圖的就是個自娛自樂，而他的目的，也絕不僅僅是讓皇后心裡不痛快那麼簡單。世瑤凝眉深思並不說話。魏紫卻說道，“奴婢心裡一直有些疑惑，追封劉氏為皇后。倒是能提一提皇長子的身價，可是皇長子現在養在了蕊珠殿，跟蔡氏都一族都扯不上半點關係。後來奴婢留神打聽了，蔡攸倒是有個妹妹生的是國色天香，難道他做這些。就是預備將來送他妹妹入宮，然後對皇長子下手。”
世瑤忍不住笑道。“你也想的太遠了些。”
蔡攸做事，一定不會無的放矢，相反，更可能的是賊咬一口，入骨三分，世瑤知道自己必須小心應對，而這一次，她是不想戰也得戰了。
她挺著肚子站了起來，宮人忙上前攙扶住了，世瑤如今已經是六個多月的身孕，宮人們自然都是提著一萬分的小心的。
“娘娘，慢點。”宮人們一鬨聲兒的說道。
“你們也太大驚小怪了。”
“娘娘圖省事，也不叫人佈置產室，蕊珠殿的陳設都是帶稜兒帶角兒的，可不是得萬分小心。”
“哪兒就那麼嬌貴了。”世瑤雖然這麼說，腳底下也是十分小心，“皇長子他已經不可能再插進手去，可是他未必沒有別的想法，皇帝雖然是算年富力強，他也少不了要為以後考慮。但是，蔡攸十分疼愛他那個妹妹，一定不會送她進宮來的。”
魏紫沉吟著說道，“難道是為了那個曹隱娘？”
魏紫如果不提，世瑤幾乎把她給忘了，開了春之後，曹氏便開始教授兩位公主，她有許多新鮮的想法，兩個孩子也算喜歡她。而皇帝有可能是因為新奇感退了下去，竟一直都沒有再召見過她，曹隱娘自己似乎並不在意，從來不會主動在延福宮出現，以至於，皇后都有些想不起她來了。
皇后可以想不起來，但是費勁心思把她送進宮來的蔡攸，可不會想不起來。
“蔡攸的野心要遠高於他的父親，也知道我必然容不下他那種人，為了將來打算，他也不希望我的地位太過穩固。近日的事情，就算不是為了曹隱娘，他手上也是有備用的人選。”世瑤淡淡的笑了笑，“不管怎麼說，只有皇帝身邊早添了新人，他才有下手的機會。”
“娘娘心裡一定是已經有打算了吧？”
世瑤點了點頭，隨後才深吸了一口氣，“他們要什麼，給他們就是了。”
“娘娘，他們可是在拿欽聖皇后的遺命做文章，這如何能使得？”
“沒什麼使不得的。”世瑤淡然道。
“娘娘！”魏紫滿臉的不贊同，“聖上都不同意的事情，娘娘又何必呢？您現在懷著身孕，只要躲起來什麼都不過問，誰都不敢把這件事情往娘娘身上扯。”
“你們這是怎麼了，平日裡都勸我要多體諒聖上，今兒我可算是為聖上著想一回了，你們都還是這麼一副表情。”
“這不是小事，娘娘的委屈也太大了。”
委屈麼，世瑤似乎並不覺得，不過是太廟裡多一個皇后牌位罷了，沒有什麼可在意的輕舞紅樓。
“這件事情，聖上跟我總有一個人要受委屈，蔡攸這麼鬧就是斷定我不肯受這個委屈的，我若是受了，他所有的如意算盤都要落空，而皇帝的歉疚，至少可以保我半輩子的平安無虞了。”
“聖上對娘娘的心意有目共睹，娘娘何必總說這樣灰心喪氣的話。”
世瑤笑笑，什麼也沒說，驀然又想起了曹隱娘，。
魏紫知道皇后剛剛說的那些都是道理，她也明白諡皇后跟嫡皇后沒有可比性，但是，就這麼讓蔡攸算計了，她總是不甘心。“蔡攸做事不可能不留痕跡，姚古忠於聖上又跟咱們有幾分交情，不如請他去查上一查，聖上知道不殺他就算是好的了。”
“蔡攸此人很有頭腦，絕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查出來，而且，皇帝對他的賞識和信任，就算是鐵證如山也未必能接受，對於聖上來說，時間或許比證據更重要。”
世瑤太瞭解皇帝了，就算是要除掉蔡攸，也絕不是一時半刻的功夫，而她，有得是時間。
“娘娘，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辦法這種東西，只要去想總是會有的，但是最有效的，也就僅僅是一種而已。”
“娘娘……”
魏紫見皇后娘娘的眼神始終都朝向了偏殿，便知道做這樣的決定也有為了那兩個孩子的因素。不是親生的養在身邊問題最多了，真真是好也不是是壞也不是！放了再多的心血，只要稍微一碰就會出現裂隙，至於迫害庶子這種事，皇后還真是做不出來。有了這一回，算是解決了皇后最棘手的難題。
“你都想到了？”世瑤淺笑著問道。
“娘娘是想到了章獻皇后？”魏紫試探著問道。
世瑤點了點頭，“章獻皇后在世時，仁宗皇帝一直不知生母，然而劉皇后剛一身故，便有人密奏劉皇后毒害了皇帝生母宸妃李氏，若非宸妃喪禮皆如一品，又身著了皇后服飾，劉氏一族危矣，史上也留下仁宗美名。趙亶雖然跟仁宗皇帝沒有可比之處，但是我既養了他，有些事情就得防點。”
“娘娘實在是太委屈了。”
“算不得什麼，她的諡號我都想好了，就叫做明達皇后。”
“明達皇后？”
這兩個字不同於歷代先皇後聖、慈、莊、懷、仁、恭、懿、憲等字，而是用了不疼不癢的“明達”，立刻就顯示出了劉氏的不同，而世瑤相信，皇帝不會拒絕她給劉氏選定的諡號。
世瑤臉色漸冷，“一個虛名而已，最後是誰能受益還說不定呢？”
皇后善書，奏章也是一蹴而就，她讓程德順送到延福殿去，剩下的事情，就跟她沒有關係了。
皇帝已經明確拒絕了追封劉氏為皇后，大臣們不敢強爭，便開始糾結於劉氏應在何處發喪爭，皇帝正是煩不勝煩。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皇后會在這個時候請求皇帝追封劉氏。
皇后如此做法，可是打了蔡攸一個措手不及，他一直都相信，以皇后的恩寵，肯定會向皇帝施壓，再加上皇帝本身不在意此事，必然會越鬧越僵。而他想要的東西，就會在這個過程中一步一步的實現。可是，皇后的這番動作，徹底的打亂了他的計劃。
蔡攸萬萬沒想到皇后會做此回應，他也沒有想到皇帝會那麼快就答應下來，這讓他無法再也做出任何反應，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