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囂張 22

作者:霧卷扶桑

康以檸笑得花枝亂顫。

可笑著笑著,忽然又有些難過。

笑容收斂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在此之前她從沒在意過,也沒發覺過。

直到現在,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的緩慢變化,就像她心上的那塊大石,緩緩壓下來的過程。

她覺得自己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沒有江詢的生活。

雖然在橡皮滾到他腳邊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想要讓他撿。

在吃第一口飯的時候,也下意識地想要拿起勺子給他一勺。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也想問他要不要吃冰淇凌。

在大人們談起他的時候,也想肆無忌憚地再落井下石..

但她都忍住了。?輕?吻?小?說?獨?家 ?整?理?

他們都做的很好,江詢的淡漠給了她無限的動力和勇氣。

可偏偏是。

身邊的人總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替他出現。

失落感猶如失重。

就像是明明睡不著的人強逼著自己入睡,一點點的噪音和光線都成了煩躁的藉口。

手裡的西瓜忽然就不香了。

康以檸悵然若失地放下勺子,連麻花都不等了,藉口作業還沒寫完,在兩位媽媽詫異的眼神中溜回了房間。

關上門,說著要寫作業的人卻一頭扎進了枕頭裡。

邊頹喪著邊撈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有兩條來自一個小時前的留言。

是溫語問她,筆記整理好了,什麼時候來拿。

馬上就是期中考了。

康以檸因為上次月考成績太差被康澤批評了一頓,心有慼慼之餘再加上按照文昭慣例,期中之後要開家長會。

所以早早就拜託了溫語給她劃重點。

溫語知道她基礎差,主動說幫她整理筆記。

感動得康以檸當場就要以身相許。

但後面理智回籠,覺得自己這小身板估計不夠陳辭一個巴掌的。

這才作罷。

兩人約定好週一下午放學以後在咖啡店見面,康以檸發了一大堆肉麻的表情包把溫語嚇跑了。

第二天。

康以檸依舊是踩著早讀鈴聲進的班級,卻意外地沒聽見秦可寶喊她拿作業的聲音。

身邊的座位空空蕩蕩,一看就是沒來。

康以檸想回頭問問吳頌,但又因為江詢在而有些彆扭。

偷偷摸摸地在課桌底下掏出手機,發了個訊息問秦可寶是不是生病,卻直到中午都沒等來回音。

康以檸和江詢因為這些日子的互不搭理,原本就有些冷戰的意思。

再加上吳頌本身就不怎麼敢和女孩子說話,少了個秦可寶,飯桌上的氣氛堪稱窒息。

沉默地坐了兩分鐘。

康以檸確認秦可寶的確是沒回訊息後,終於是沒忍住,問吳頌,“寶寶是病了麼?怎麼都不回訊息?”

吳頌被問得一愣,反應過來以後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不知道麼?”

康以檸剛想問她該知道點什麼,就被江詢截斷了話頭。

“病了,過兩天才能來上課。”

吳頌又懵逼了。

回頭看了一眼江詢,對上後者涼颼颼的視線嘴自動附和,“對,病了,要過兩天才能來。”

說完以後迅速低下頭,不熟練地帶著一絲心虛感。

莫名其妙地像是在排擠她。

康以檸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對江詢這種疑似拉幫結派孤立她的行為十分的不恥。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紮了一刀,從傷口處呼呼地灌著冷風。

原以為他的幼稚行為到此也就結束了,決心劃清界限的康以檸卻又在校門口,碰上了這個混賬。

準確點來說,是又被這個混賬攔住了。

長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本身就高的他在站得近的時候,總是能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開口時語調不高,卻怎麼聽都透著股興師問罪的意思:“跑那麼快幹什麼?”

康以檸看了他一眼,想從旁邊繞過去,卻又被抓住手腕拖回來。

“回家?”

康以檸被他冷落了這麼久,中午又受了排擠,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跟他橋歸橋路歸路。

情緒從一開始的茫然,到憤怒,又到焦急,最後轉為今天的麻木,全都是自己一個人撐過來的。

沒人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忍住沒跟他吵沒跟他鬧。

所以她實在是不知道,這個狗東西還有什麼臉在這兒質問她!

“關你什麼事兒?”康以檸揮手想掙開束縛,卻像被上了捆仙索,越甩越緊。

拉拉扯扯半天都沒贏,火冒三丈地打了他手背一下,“你趕緊給我鬆開!”

江詢:“我有事跟你說。”

康以檸脾氣上頭,說什麼都想跟他唱反調。

“你說有事說我就要聽嗎?憑什麼?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

江詢毫無波瀾:“那我打字給你看。”

康以檸:“……”

這個人,究竟還!

要!不!要!點!臉!了??

她說的話是那個意思嗎?

她明明是讓他圓潤地,麻溜地滾出視線的意思好嗎?!

眼看這個混賬真的拿出手機,康以檸實在是受不了,兩個人明明就面對面還要發資訊的傻逼行為。

抬腳就要跑,卻不出意外地又被他撈了回來。

“你能像個人嗎?”康以檸恨不得咬他一口,“你能要點臉嗎?”

江詢懶著嗓音,刀槍不入,“你別跑我就要。”

“你去死!!!我...”

康以檸脾氣發到一半,餘光瞟見朝這邊跑來的吳頌。

硬生生地把湧到嘴邊的,要罵他的話給嚥了回去。

吳頌找到江詢,胖胖的臉上滿是汗水,隨手一抹,像是馬上就要上梁山的好漢般問了一句,“詢哥,走嗎?”

江詢點了頭,卻又在下一秒反悔,提著康以檸的手腕朝他招了招,“算了,我先把她送回去。”

吳頌:“……”

康以檸也覺得江詢有毛病,立馬掙紮起來,“我不回去,我和小語約好了我不回去!”

江詢眉頭一皺,看起來似要生氣,“去哪兒?”

“什麼去哪兒?你幹嘛這副表情?”康以檸懷疑的視線在江詢臉上轉了一圈,又在吳頌臉上轉了一圈,“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幹嘛弄得一副我好像隨時都要死於非命的樣子,你給我算卦了?”

江詢眉目一寒:“不要胡說八道。”

他否認得模稜兩可,康以檸登時就想歪了,“你真給我算了?!你知道我生辰八字?我媽居然連這個都跟你說嗎?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江詢:“……”

心累得無法呼吸。

沉重的氣氛被帶歪的話題衝散,江詢冷靜了一會兒以後倒是也沒堅持一定要把她送回去,只在分開的時候多囑咐了兩句。

“小心一點,去人多一點的地方,有事給我打電話。”

康以檸一頭霧水,結合他前幾天忽然冷淡的模樣,心裡浮起一個荒謬但除此之外又沒有別的可能的可能。

“江詢,你是不是加入什麼神秘組織了啊?”

“?”

她賊頭賊腦地湊近,一雙囧囧有神的大眼睛在人群之中警惕地瞄著,“你現在是要去執行什麼任務了嗎?寶寶是先去了嗎?你問清楚了嗎?是正規組織不是邪/教嗎?”

推開她湊得過分近的臉。

江詢:“……”

他真的不知道這個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

溫語定的地方是二中附近的一家休閒吧。

因為價格不貴且東西好吃,一直都很有人氣。

康以檸到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穿著二中校服的男生拿著手機站在溫語面前。

笑意盈盈地說了句什麼以後,溫語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脖根兒。

急切地擺了擺手,熱得都要熟了的大番茄快速地說了幾個字以後徹底宕機,羞得連頭都不敢抬了。

康以檸看得發笑,剛想走過去幫她解圍,男生就朝她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最後在離門口兩桌的那張大桌子坐下。

身邊的一群人立馬湊過去八卦。

康以檸假裝路過地聽了一耳朵。

“怎麼樣怎麼樣?微信要到了嗎?”

“沒有。”

“啊?”一片失望的聲音響起過後,康以檸聽見有個人問,“為什麼啊?”

那個男生臉色古怪,聲音也古怪,“她,她說她男朋友很兇..”

“……”

“咳——”康以檸差點笑出聲。

走到桌前,溫語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尷尬裡不敢抬臉。

康以檸十分討厭地喲了一聲,吊兒郎當地開始調戲人,“這位男朋友很兇的小同學,介意我坐你對面嗎?”

溫語詫異抬頭,看見是她,脖子的顏色又深了一個度,結結巴巴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

康以檸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逼問溫語就自己坦白了,“我,我是瞎說的,沒談戀愛的。”

康以檸挑了挑眉,“我又不是你教導主任,你怕什麼?”

“真的沒談,”溫語聲若蚊蠅,強調著:“反正現在還沒有。”

康以檸知道她臉皮薄,也沒為難她。

笑嘻嘻地連說了幾聲是以後點了杯喝的,就看溫語從包裡拿出兩個筆記本。

康以檸接過來翻了翻,娟秀的筆記工整漂亮,圖文並茂,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寫的。

“小語,”沒骨頭一樣的人忽然正經起來,本就溫柔的琥珀瞳色淌著光地勾引人,“咱們今生無緣,但你看你還缺不缺丫鬟什麼?我真的可以。”

“……”

“進的了廚房出得了廳堂,貌美如花能文能武,”康以檸曖昧地拋了個媚眼,“你值得擁有。”

“……”

鬧過之後康以檸拿出書本,老老實實地跟著小語老師過了一遍筆記和重點。

等全部學習完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被滿滿的知識塞得頭都大了一圈。

康以檸趕緊喝了一口冰沙補充體力,再次驚歎於人與人之間智商上的鴻溝。

溫語笑起來,乾淨而溫和,天生就是讓人心軟親近的模樣。

她指了指康以檸放在桌上的手機,語氣柔軟,“你一直在偷瞄手機,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