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囂張 34
自從江詢說要戒菸以後, 康以檸偷偷摸摸地觀察了一段時間,倒還真沒在他身上再看見過煙盒和打火機。
生活依舊平淡如水, 只是偶爾能看見他歪在座位上叼棒棒糖,懶嘰嘰地帶著股奶意。
康以檸手爪子向來不安分,有事兒沒事兒就喜歡扯他糖棍兒。有幾回江詢沒注意,還真就被她得逞扯了出來。
滿臉錯愕的少年唇紅齒白,每每都能逗得康以檸笑上半天。笑完以後還逗孩子似的要人張嘴,她還回去。
幾次以後江詢也懶得提防,乾脆全換成糖粒,不信她還能伸嘴裡搶。
甜度夠了以後, 那幾個禮拜,連空氣裡都翻著糖紙香。
新一週的班會課上,陳秀榕照例說了一下班裡的最近情況。從出勤到衛生都還算滿意, 她也沒多說廢話, 話鋒一轉, 直接提起了下週三開始的全校運動會。
才剛起了個頭, 下面就跟蜂窩炸了似的一陣歡呼,鬧得她一向嚴謹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好了好了, 別吵著其他班。”陳秀榕壓了壓手掌, “下週三到週五校運會,體委等下去我那裡拿報名表, 我不管你們怎麼商量啊,每個專案我都要看見人,給我填滿了來啊。”
“班幹部帶頭, 剩下的同學積極參與,學習好好學,玩的時候也好好玩, 不要給我想偷懶,那個,生活委員是哪個?”
康以檸向來最喜歡這些不用費腦子的活動,美滋滋地聽著,聞言正跟著大家左顧右盼地找生活委員呢,後背就被敲了敲。
江詢:“喊你呢。”
康以檸趕緊站起來,“老師,是我。”
她這個委員不常用,偶爾忘了也是常事,陳秀榕沒說什麼只是問,“我們班班費還有多少?”
壓根兒不記得自己還是個官兒的康以檸:“……”
江詢壓低嗓音提醒:“43塊8。”
康以檸重複道:“43塊8毛!”
陳秀榕略點了點頭,“那你這周找個時間去影印店裡問問,幫我們班弄個班旗。具體的你們幾個班幹部商量,你問過店家以後要是錢不夠的話,大家再交個5毛一塊的,下週之前要把這個事兒弄好,行吧?”
“好。”
說完這茬兒以後陳秀榕又交代了些瑣事,康以檸卻沒心思再聽,偷偷摸摸地給江詢傳了張紙條——
錢呢?我怎麼不知道我有這43塊8毛?
江詢也沒指望她這個腦子能記事兒,簡單地回了句,在我這。
康以檸:“……”
還以為自己‘私吞公款’的心回到了肚子裡。
陳秀榕:“..還差個舉班牌的,你們覺得誰合適?”
在大家普遍的意識當中,作為代表班級走在最前的那個人,舉班牌的人選,向來是由班級裡面形象上佳的人擔任,而且基本上都是女生。
說白了那就是不是班花也差不到哪兒去的人來舉。
陳秀榕這話一出,班上頓時就靜了下來。女生們基本都低著頭,誰也不願意在這時候被人看出自己的渴望。
然後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裡,忽然就冒出了個細聲細氣的聲音——
“江詢。”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後,鬨堂大笑。
陳秀榕也笑了起來,“江詢啊?你們覺得行嗎?”
眾人齊心協力:“行!!!”
喊得地板都在震。
“我覺得也行,“陳秀榕看向視線中心,“江詢,行嗎?”
“……”江詢:“不行。”
總歸還有時間,陳秀榕也不著急,“那你推舉個行的出來,我們商量商量啊。”
康以檸原本還跟著眾人傻呵呵地看著江詢笑,笑著笑著忽然就對上了他的視線。心裡的危機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輕輕地扯了扯唇角,滿臉無害——
“我覺得生活委員就很合適。”
康以檸:“……”
這個狗東西不坑自己人能死。
-
最後大家商量出來的結果就是,康以檸舉班牌,江詢扛班旗。
到時候江詢就走在康以檸身後,方陣之前,兩人一起給高二一班撐牌面。
為了‘報答’江詢的舉薦,康以檸報專案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手軟。十分仗義地替他填了男子1500米,男子3000米和男子跳高三個專案。
要不是學校規定單人只能選三項個人專案,她能讓他把整個賽場玩一遍。
體委拿到報名單的時候還偷偷摸摸來找江詢,問他一個下午跑4500米是不是寫錯了,並委婉地暗示道,其實200米或者400米更適合他的爆發力。
江詢彼時正站在操場入口處的那顆大榕樹底下。
天氣涼爽,他跑完三圈以後不喘不燥,只額上微微出了一層薄汗。
視線盯著遠處那個以龜速運動的小黑點,幾乎不用想都只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1500和3000名額衝突了麼?”
體委猶豫了一下,“沒有。”
在校運會上,1500和3000都算是中長跑比賽,累人不說,可看性也比緊張刺激的短跑差了一些,是以大家都不怎麼愛選。
體委來問的時候也是抱著取捨的心態來的。
他們班體育水平本就一般,與其讓江詢花那麼大力氣去跑不知名次的1500和3000,不如讓他跑短跑。
至少在他看來,江詢的爆發力絕對是他們班上最好的。
這一點,體育老師也曾誇讚過的。
“既然沒有,”江詢無視了體委的糾結,伸手拿起臺階上的礦泉水瓶,輕輕一擰,“那就我去。”
***
時間緊迫,週六補課一結束後,康以檸就拉著江詢,找到了市區裡最近的一家影印店。
班旗的字樣是由幾個班委商量過的,康以檸只需要把大字打出來,再仔細地貼在旗子上就可以了。
康以檸挑的這家影印店面積還算大,但因為裡面雜七雜八地放了太多東西不好下腳,於是江詢也就沒跟著進去,只在一個能看見她的位置安靜等著。
面前是主街道,人來人往地總能撞上視線。幾次之後,他便垂了視線,看著左手邊放著的霓虹燈樣本,一遍一遍地刷著廣告。
天氣一天天見冷,站在沒有光照的地方久了還有些沁人。
等江詢察覺到手臂上涼意時,下意識就去看康以檸。
影印店老闆坐在電腦前,根據要求操縱著滑鼠,一點一點修改著字型樣式。
康以檸就站在他身邊。
因為個子偏高,為了看得更清楚畫面,身子只能往前傾。修薄的脊背微折,灰色襯衫裙垂墜感很好,一晃一蕩。
裙襬下兩條長腿纖細筆直,乾淨的白布鞋,後腳跟微踮。
江詢掃了一眼,默默從口袋裡翻出顆奶糖,咬住。
與此同時,眼前的光暗了一瞬,有人停在他面前。
倏然抬眼,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好巧啊。”
“……”
細弱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江詢看著來人舉起手,綿若無骨地揮了揮,“你怎麼會在這裡呀?”
正是家長會上認錯人的吳思瑤。
吳思瑤沒想到自己只是來做個班旗居然還能碰到江詢。
頭一次見他穿常服的驚豔感充斥著心底,臉也不自覺地燒了起來。
江詢沒覺得和她已經熟悉到了可以閒聊的程度。
最初認人的那一眼看過之後便冷淡地移開視線,嗓音偏低,“等人。”
難以靠近的氣場令人望而生畏。
吳思瑤咬了咬唇,好半天才鼓起勇氣道,“家長會那天我先入為主認錯了人,奶茶也忘記給你了,我真是太笨了,對不起..”
“……”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道歉,但至少在自我認知這一方面,江詢還是很認可她的自己評價。
街上人來車往依舊嘈雜,手邊的霓虹燈不知疲倦地跳著花樣。尷尬的沉默蔓延著,江詢不得不再度垂眸,“還有事?”
吳思瑤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沒,沒有。”
江詢盯著她。
黑瞳裡沒有溫度但耐不住好看,依舊迷得吳思瑤腿軟,“江,江詢..”
“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吳思瑤:“?”
康以檸對著電腦上的兩種字型陷入了糾結。
老闆起身去招呼一個來定製廣告牌的客人,她讓開位置,順便想趁著這個空當,讓江詢過來幫忙出出主意選擇一個。
回頭一看,圓溜溜的大眼睛頓時就眯了起來。
此時正值一天當中陽光最盛的時候。
江詢一身黑衣‘殺手’的裝扮立在門前,亮色光斑被屋簷分割,零散地落在他的黑髮上。
康以檸站在他的斜對角上,能看見他垂下的睫毛拉長的影子,也能看見他微抿紅唇的弧度,更能看見那位,矮了他一頭的,滿臉通紅的年級學霸。
她踮起腳,悄無聲息狗狗祟祟地靠近,隱約聽見綿軟的女聲問他,這回校運會都參加了什麼專案。
康以檸心中警鈴大作,立馬腦補出一個‘四班派美女學霸前來竊取機密訊息,從而田忌賽馬一舉取得高二年級冠軍’的驚天大陰謀。
“不準告訴她!”
“……”
情急之下,康以檸也沒想那麼多。
一個箭步從門裡躥出來,母雞護崽一樣擋在兩人中間,又強調了一遍,“不許說。”
吳思瑤:“……”
吳思瑤看見康以檸的第一反應就是後退。
年級裡關於江詢和康以檸的流言從來都沒停過。
吳思瑤聽到的版本里,大多數說的都是,康以檸性格任性難搞刁蠻跋扈,江詢每日受她欺負,就連看到她和別的男孩子在課上光明正大地打打鬧鬧,都不敢過問。
吳思瑤既心疼又同情,愣是從江詢那張冷臉上看出了三分落寞。
江詢受不了她的視線,神情淡薄地回望過去,“不好意思。”
吳思瑤眼睛一亮。
“女朋友不讓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