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囂張 47

作者:霧卷扶桑

臨近年關, 康澤終於結束了一年的工作,沒再兩頭奔波, 專心待在松城陪伴賀寧母女。

外婆的病情一直都沒有起色。

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以後雖然都搶救了回來,但隨著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吐血的次數越來越多,康以檸越來越能夠意識到,外婆的生命真的進入了倒計時。

而舅舅賀昭,依舊沒能請到假期,回來的時間還遙遙無期。

到了年二十五這天,江詢和陳悠坐上飛機飛往東京, 去和江千弘一起迎接新年,和他的18歲生日。

早在還是盛夏的時候,康以檸就曾計劃過, 要怎麼聯合秦可寶和吳頌, 給江詢一個難忘的18歲成人禮。

卻不想, 計劃趕不上變化。只能簡簡單單地發一份祝福, 連禮物都沒來得及買。

康以檸站在病房的視窗前,看著鉛灰色雲層裡的淺薄日光, 難以喘息。

隨著年關一天天逼近, 康澤手機響起的頻率也越來越密。康以檸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年工作的事情還沒敲定,還曾抱怨過幾句不讓人安生等話。

直到有一回她去打水回來, 無意間聽到了康澤對著電話發脾氣,說‘今年就要在松城過年不回去’的時候,才意識到那是爺爺康至謙那邊的電話。

她站在角落裡聽完了他的整通電話, 聽到他從憤怒一直到疲憊的麻木,一遍一遍地重複‘走不開’的時候,才忽然發覺, 她爸爸好像老了一點。

電話聲就這麼一直響到年二十九晚上。

賀寧看到好幾次康澤黑臉,也覺得有點受不了了,溫聲勸他回去。

但康澤說什麼都不同意,只說不回,不用管他們。

賀寧又勸了兩句,目光裡皆是憂愁。

-

今年的年註定是過不好的。

雖然賀寧強打著精神張羅了一桌飯菜,也把外公接回了家,但醫院裡不能長時間沒人,她和康澤只能輪流著吃。

一頓飯吃得跟打仗似的,每個人都食不知味。

康以檸忍著酸楚,在飯桌上極盡全力地逗著外公開心,只想著哄著老人多吃一點。

外公不忍拂了她的心意,配合地笑了好幾回,家裡才總算有了點人氣。

吃完飯以後,外公照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塞進康以檸的口袋裡,輕輕拍了拍道,“過年了,檸檸要好好長大,好好學習,以後賺大錢孝順你爸爸媽媽,一家人都好好地..”

外公沒怎麼上過學,每年說出的話都差不多。

就在康以檸想點頭說好的時候,停頓了好一會兒的外公忽然又補了一句,“都要平平安安的。”

嗓音嘶啞而蒼老,還有一點特殊的口音,瞬間就戳了她的心。

險些又沒出息地要哭。

藉口要洗澡換新衣服地躲回了房間,她捏著口袋裡的紅包,想著往年裡的這個時候,她雖然不能陪在老人身邊,但透過影片都能感受到大家的幸福和快樂,久久都不能釋懷。

樓下有人斷斷續續地放著鞭炮,炸天的響動伴著小孩兒興奮的尖叫,即便隔著玻璃依舊熱鬧。

康以檸吸了吸鼻子,撈過床上扔著的手機,刷了一下資訊。看著大家發來的祝福之語,一一回復了過去。

一輪以後,溫語的腦門上頂了一個鮮紅的數字2。

康以檸重新開啟對話方塊,看見她說——

“檸檸新年快樂。”

“現在有空嗎?”

康以檸打了個有,影片的彈窗便跳了出來。

迅速整理了一下頭髮,康以檸點了接受,溫語溫柔的笑臉就出現在眼前。

“檸檸,新年快樂,吃過飯了嗎?”

康以檸點了點頭,“吃了喲,你呢?”

“我也吃完了,現在出來放煙花,”溫語笑眯眯地舉著一根仙女棒在影片裡揮舞著,“大煙花管得嚴是不行的了,只能買點小的來過過癮啦,你那邊有人放煙花嗎?”

康以檸來松城的原因溫語知道,這些日子也時常會轉發一些有趣的段子,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只是溫語大概是真的2G網少女,發過來的好多梗,都是好幾年前的老梗。是平時康以檸自己刷到,都要趕緊滑走以免腳趾摳出套別墅的尷尬對話。

但她從來都沒有說過,每每都會發一長串的笑臉表示自己真的開心到了。

因為她總覺得,願意為你花心思的人,就該得到最溫柔的回應。

柔和了眉眼,康以檸說,“我這邊小縣城管得沒有很嚴,現在已經有人在放了,但是多的應該還是要等到12點才有,等下有了我給你拍影片。”

“好呀。”

溫語大概是站在室外,呼呼的風聲很明顯。

酒紅色的圍巾幾乎將她下半張臉全都包裹完了,只露出一個小巧的鼻尖,紅通通的。彎起的眼睛像藏了星芒,看得人也忍不住跟著她一起笑。

一點火花閃過,溫語晃著點燃的仙女棒,在夜色中畫著圈,“我們買了好多,等你回來的時候還可以一起玩。”

康以檸嗯了一聲以後,馬上抓住了話裡的另一個資訊,“你們?”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誰料溫語卻忽然結巴了起來,水汪汪的眼睛有些閃躲地看了一眼畫外,“嗯,就是,那個..”

不等她就是那個所以然來,稍顯粗獷的男聲匪裡匪氣地響起,“那除了我還有誰?”

康以檸認不出聲音,倒也不耽誤她猜出來。

溫語原本就是擔心康以檸今天會不開心,才打的這個電話,一聽陳辭那跟挑釁沒兩樣的話就急了,“你別出聲。”

陳辭手裡玩著打火機,聽到這話險些沒燙著手,“她是你老公還是我是你老公?你這胳膊肘能不能看著點兒地拐?”

溫語被凍木了,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等明白過來以後羞得都要打洞了,“你說什麼呢?我老..什麼..啊?”

陳辭壞笑起來,“你說你老什麼?”

以前沒看上人家的時候,陳辭就喜歡逗溫語著急,總覺得她紅著臉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好笑。

現在看上人家了,也還是喜歡,但要想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繼續欺負吧,又覺得捨不得。

來來回回地憋著簡直都要變態了。

但總歸還沒憋到她鬆口,不能真把人惹急。

眉峰一挑,氣勢十足地服了軟,“嘴瓢了,我重問一遍,她是你一年後的老公還是我是你一年後的老公?”

溫語:“……”

康以檸聽得直笑,只覺得這一對真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絕配。

溫語聽到她的動靜臉上火燒火燎,小小地瞪了一眼陳辭,“我不跟你說了。”

陳辭被她瞪得骨頭都在癢。

本來就是千里迢迢跑來跟她一起跨年的,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看著她和別人拉家常。

強勢地按著她的手背,痞氣而張揚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十分鐘。”

溫語:“……”

“再給你十分鐘,結束不了,我就..”

深知他這張嘴說不出什麼正經話,溫語趕緊打斷,“知道了知道了!!”

康以檸才吃飽,實在是受不了這對的狗糧,也不必什麼十分鐘了,匆忙和溫語說了兩句別的就掛了影片,讓他們安心過他倆的二人世界去了。

驟然安靜下來以後,臉上的笑意還沒散盡,心卻是空的。

就連嘈雜的鞭炮聲都覺得寂寞。

只是這寂寞還不到兩分鐘,手機就叮叮噹噹地再度響了起來。

康以檸一愣,看著螢幕上大大的狗東西三個字,再度眉開眼笑。

“寶貝~~有沒有想我?”

陳悠興奮的懟臉拍出現在鏡頭前。

下一秒。

康以檸就見她變臉一般,滿臉不爽地拍了一下江千弘的手臂,“拿開點,沒看見我這臉都比盆大了嗎?!”

江千弘依言伸長了手,溫柔地喊了一聲檸檸。

康以檸笑著給兩位長輩拜了年,惹得陳悠又是一陣大笑,“等下悠悠阿姨給你發壓歲錢啊,你等著。”

她和江詢每年向來都是收四份紅包的,所以也沒推辭,還笑眯眯地轉向江千弘,“叔叔?”

江千弘立馬摸手機,“馬上。”

他們倆忙著轉賬,手機自然就回到了唯一一個,閒著的人手裡。

雖然只是一個多星期沒見,但當康以檸再度看見這張冷臉的時候,還是有種久違了的愉悅。

似是為了應景,江詢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衛衣。鮮豔的顏色襯得他越發的唇紅齒白,新修的頭髮偏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形狀好看的耳廓。

看過來的時候眼尾微挑,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像是勾引。

忽如其來的害羞壓低了康以檸的聲線,想說的話就這麼在嘴裡繞了個彎兒,成了極其普通又沒誠意的六個字。

“狗子,新年快樂。”

江狗子對這個稱呼自然是不滿的。

康以檸看著他曲起食指,輕輕地在鏡頭前彈了一下。

暗了一瞬的螢幕和他打在螢幕上的聲響,讓她真的有種,自己被打中了的錯覺。

“新年快樂,麻子。”

“……”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康以檸:“你憑什麼叫我麻子?”

江詢坐在沙發上,聲調懶散地帶著點鼻音,“那你憑什麼叫我狗子?”

“這不是過年了嗎?再叫狗東西多不合適,叫狗子不是顯得親密一點?”

江詢一猜就是這個原因,唇角微掀,“這不是巧了嗎?大過年的我也不好意思叫你麻煩精,叫麻子不是顯得合適一點?”

康以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