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囂張 55

作者:霧卷扶桑

看到這兩個鮮紅的本子的時候, 康澤甚至有種不知道賀寧在幹什麼的感覺。

兩道濃眉緊皺著,他倒是也問了出來, “你這是幹什麼?”

賀寧沒理他,繼續道,“檸檸是我的,這一點你沒什麼資格爭。”

“......”

“房子我要住,車子你可以拿走,至於存款,雖然我一分錢都不想給你,但估計你也不會同意, 所以一人一半,今天你就收拾東西走人。”

康澤完全懵了,“你在說什麼?我不同意!”

賀寧冷靜地同他對視, “你想要什麼?”

“……”

多年的穩重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康澤:“我不同意離婚我想要什麼, 我要個屁!”

他來氣, 賀寧更是火冒三丈。

“康澤, 做人不要太自私了,這麼多年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讓你家人再傷害到檸檸, 你連這一點最起碼的, 身為父親的保護都做不到,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要離婚?”

“我..”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賀寧疲倦地擺了擺手, “十七年前你媽一出手就差點殺了我兩個孩子,你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跟她說,我看在檸檸還小的份上忍了。”

“……”

“若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我也算了, 我算了,偏偏有些人這安生日子過不下去,帶著小三登堂入室!”

康澤想辯解, “我沒..”

“我捧在手心裡護了十幾年的孩子就是這樣,讓你們踩在腳底下欺負的?啊?你在人病床前當孝子,真當我們母女沒你不行?”

康澤急得在桌前走來走去,“什麼小三,你不要亂說!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就是你說不想再要孩子,我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是不是?”

“……”

“而且我也沒去醫院,我沒當什麼孝子。”康澤沉沉地嘆了口氣,“檸檸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不心疼,但那邊也是我媽,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怎麼去怪她?”

“你的孩子?”

賀寧想起曾經的那些日子,整顆心都在流血。

“不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你帶著她一點一點慢慢長大,也不是你在雨天被車撞到,躺在地上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

“什麼都跟你無關,你當然還能在這裡替我們判斷誰對誰錯,你當然不會怪她!”

那些只要一睡著就會驚醒的日子,那些只能摸著自己平坦小腹,一遍又一遍道歉的日子,賀寧只要稍微一提及,都會覺得面前這個人面目可憎。

“你不用在我這裡假惺惺了,你家裡是怎麼看我和檸檸的你自己心裡有數,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浪費,這婚我離定了。”

賀寧站起來要往外走,康澤立馬把她按回沙發上。

“你能不能先冷靜一點?現在你媽病重,檸檸也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能不能先等這些事情都解決了再考慮這些問題?”

一而再再而三的藉口讓賀寧徹底爆發,她用力甩開康澤的手,直接道,“你裝什麼好人?!”

康澤:“……”

賀寧:“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從沒了孩子以後,你媽怕我醒過來找她和康裕麻煩,變著法兒地在你面前說檸檸是掃把星,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一個兩歲的孩子身上,你就回答這一句,有沒有?!”

康澤沉默兩秒,“有。”

“你表面上跟我說不在乎,口口聲聲責怪自己沒有時間陪我,其實都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給你媽打掩護,是不是?!”

康澤紅了眼睛,“不是,真的不是。”

賀寧不想聽,“你自己摸著良心說吧,你這回又是為了什麼把孩子拖出來,當你們的擋箭牌遮羞布?”

“……”

“至於我媽,離了婚以後和你更是沒有半點關係,用不著你。”賀寧盯著康澤,嘲諷一笑,“我早就已經,看透了你們這一家了。”

話已至此,再多的解釋和爭吵都無益處。

康澤立在原地,眼眸充血到淚流不出來,嗓音沉而頹唐地尋求最後一個機會。

“離婚我不會同意,其他的都聽你的,好麼?”

***

康以檸這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前兩年她剛上高中,孫立梅和劉素青揹著大家,在廚房裡說她穿得衣服貴,用的東西都花裡胡哨的,成績還這麼差,長大以後只能成為沒用的爛泥,天天啃老。

夢到了賀寧每回去完鄉下,尤其疲倦的模樣。

夢到了他們真的離了婚,她一無是處,賀寧對她說,當初沒有去接你就好了..

最後一句話刺到了某根神經,康以檸疼得醒了過來。

心臟跳得很快,巨大的心悸感像一層沾了水的黃紙,緊緊地覆住了她的五官,無法呼吸。

眼淚在一瞬就掉了下來。

被子蓋到頭頂,康以檸藏在這一隅天地裡,卻怎麼都得不到,之前那樣的安心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沉重的疲倦拖住了肉身,腦子卻無比清醒的康以檸,聽到了賀寧開啟房間門的聲音。

比下午還要崩潰尖利的嗓音透過門縫傳進來——

“你現在立刻把車給我開回來!馬上!!!”

從沒聽過賀寧這樣失態的尖叫,康以檸心臟一縮,頓時嚇得六神無主。

她像只蝸牛一樣團在床上,聽著賀寧上上下下地跑著收拾東西,聽見她因為焦躁而碰倒了杯子,遙控器,垃圾桶..

像只忽然被遺棄在草原上的幼崽,彷徨失措。

忽然,一切的聲響都消失了。

康以檸下意識屏住呼吸,努力地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

下一秒,房門被叩響。

康以檸手指一緊,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賀寧開門進來,沒開燈,對著床上那一團明顯的鼓包,小聲地喊了兩聲檸檸。

康以檸不知道她有什麼事,但還是乖乖地控制了嗓音裡的顫抖,輕輕地嗯了一聲。

賀寧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她早就醒了。

換做平時的康以檸,早就在她接電話的那一刻,就會衝出房間,對著她媽媽長媽媽短地逗她開心了。

而現在..

看著床上那明顯防備的姿勢,賀寧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然而事態緊急也著實容不得她多解釋,賀寧強忍著心裡的痛楚,溫和問,“和媽媽一起去松城嗎?”

-

簡單地收拾了兩件衣服,康以檸提了個登機箱下樓,康澤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凌晨的露氣帶著鋒利的涼意,隨著他進門的動作颳了進來。

“大晚上的這又是怎麼了?”

賀寧沒有回答,拿了車鑰匙就要出門。

康澤眉心緊蹙,“我在跟你說話。”

賀寧按下車輛解鎖鍵,平穩的嗓音裡壓抑著風暴,“檸檸,晚上冷先上車。”

康澤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她突然要把孩子帶走,擋在門邊一動不動。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你這是..”

“我讓她先上車!!!”

難堪的沉默蔓延在這個熟悉的空間裡,康以檸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像個不知去處的看客。

這樣的場景下,康以檸忽然想起了那句——

不管多大,在父母面前,孩子永遠都是孩子。

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句再溫暖不過的話了,但此刻,她只覺得。

這是一道天塹。

拖著行李,康以檸上了車,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濛濛細雨。

透過車窗,她能看見賀寧和康澤在爭吵。

明明那麼劍拔弩張,卻又頹喪得,像是每個人都背了千斤在身上。

距離不算太遠,隱隱傳來的隻言片語讓康以檸拼湊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在今天下午,賀寧鬧過病房離開之後,康至謙打了一個長途電話給外公。

話裡話外都指著賀寧和康以檸謾罵,用詞狠毒難聽,當即外公就氣到暈厥。

舅舅賀昭回到家,看到老人摔倒在地嚇得魂不附體,趕緊開車把人送到醫院急救。

好在他回去的時間早,這才沒有發生大事。

只是老人身體本身就不好,這段時間又勞心勞力,一直到凌晨才甦醒。

聽了他講述,賀昭當即氣得恨不得飛到榕城和康澤打一架。

原本立馬就想打電話給賀寧詢問,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外婆忽然病情惡化,醫生又連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一直拖到現在才有口喘氣的時間,賀寧也就才剛知道。

漆黑天幕下兩束遠光燈照得很遠,高速公路上斜飄著交織雨絲悄然無聲,車內同樣一片死寂。

或許是因為吵不出結果覺得累了,也或許是因為康澤在開車不能影響心情,賀寧從上車以後就一直看著窗外,沒有繼續和他爭執。

路過休息處賀寧提出和康澤換著開,他也沒同意。

五個多小時的車程漫長而尷尬,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筆直長路,康以檸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是被賀寧叫醒的。

松城的天氣比榕城要冷很多,肥厚的雲層遮住了所有的陽光,乾燥的冷風颳在臉上如刀鋒狠辣。

康以檸下了車,發現已經到了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三人沉默地上了電梯,進病房的時候,賀昭正在喂外公喝水。

見到他們的那一瞬,賀昭明顯愣了一下,同樣滿是疲倦的臉上頓時暴起怒容,壓抑不住的咆哮從喉間湧出。

“你來幹什麼?”

康澤站在門邊,像個失敗者一般低了頭,“對不起,這裡面有誤會,我可以解釋。”

大概所有的孩子都捨不得看自己父母如此卑微的一面。

康以檸無聲地紅了眼圈,一步一步,慢慢地退開了這個,讓她心疼到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