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囂張 57
那晚的談話就像一道分水嶺。
那天之後, 康以檸拋卻了所有雜念,真的開始收心認真學習。
基礎薄弱, 隨便翻開一頁都是‘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強烈的挫折感一遍一遍地摧毀著人的信念。
康以檸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晚上是,一邊摔筆流淚,一邊強逼自己埋首在書本和題海之中。
和她顯著的變化相比,江詢明顯就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只是似乎每天都很困,一下課就會趴在桌上休息,但上課鈴一響,又軟綿綿地從桌上爬起來, 半闔著眼,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沒有。
秦可寶覺得不對勁,私底下也問過江詢幾次這是怎麼回事。
但江詢每回都一副睡眼惺忪, 完全聽不見的樣子, 一來二去弄得他和吳頌還挺緊張, 跟著上課也認真了許多。
他們這一角的學習氛圍空前濃厚, 連著被好幾科老師表揚,美名甚至傳到了其他班級, 一有調皮鬼就拿出來當作浪子回頭的正面教材。
然而學習畢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成功的。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以後, 康以檸的成績較之之前雖然有所提升,但也不算特別理想。
按照秦可寶來看, 那就是用了造航母的力量造了個拖拉機,付出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要是他肯定就要撂挑子了。
但真正花了大力氣的康以檸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回頭繼續埋首題集。
在這期間,賀寧和康澤的關係依舊平淡如水, 沒有任何起色。
在合作伙伴不斷地施壓和催促之下,他在四月中旬的時候飛去外省,開始新一年的工作。
走之前,他一個人開車回了趟鄉下。
穿過煙霧依舊繚繞的大廳,走過暗到幾乎沒有光線的樓梯,一身平靜地站在康至謙和孫立梅面前。
冷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裡面是20萬,你們自己收好,房子送給你們,加起來也夠你們養老了,”康澤說,“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人,我也當我爸媽已經死了,以後都不必聯絡了。”
他一上來就要斷絕關係,連個鋪墊都沒有,孫立梅既震驚又憤怒,“你說什麼?!”
康澤彷彿沒有聽見,自顧自地說著,“不要再去打擾阿寧和她家裡人,也不要再出現在她們面前,不然這些東西我是怎麼給出去的,就有辦法怎麼收回來。”
他們有多狠毒與難纏,康澤這次實打實地嚐到了滋味。吃下去的永遠不會吐出來,傷害過的轉眼就能忘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贍養的,究竟是他的父母還是仇人。也害得賀寧和康以檸,跟著他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看向滿臉震驚的兩位老人,康澤嘲諷似的笑了一聲,“罵了我這麼多年沒良心了,你知道我做的出來,所以真的..”
“不要再去打擾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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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澤走後,康以檸床頭上發現了一封信。
力透紙背的字跡摸著有些拉手,不難想象寫信人花了多少力氣。開啟以後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像是連祈求原諒的話都不敢說,只能寫——
爸爸錯了,以後不會了。
康以檸眼睛一酸,忍著沒哭。
卻在吃飯的時候,因為主位上沒人,好不習慣。
一個星期之後,陳悠也飛去東京找江千弘約會。
陳悠走後,賀寧擔心江詢一個人在家不好好吃飯,讓他放學以後直接來家裡,但江詢似乎總有別的事情要忙,一個星期裡最多也只會來兩三次。
大家的生活軌跡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卻又實打實地發生了變化。
今年五一,從沒被這麼冷落過的秦可寶實在是受不了這死氣沉沉的氛圍了,軟磨硬泡地纏了江詢好幾天,非要去他家打遊戲辦party。
“詢哥,你看看啊,你看看檸姐,這麼多天了,眼圈發青臉色發白,連個笑模樣都不見了,你一點都不心疼啊?”
輪到值日的江詢彼時正拿著掃帚清掃講臺上的粉筆灰,被他擾得不勝其煩,“知道了,我前兩天沒空,後面隨便。”
秦可寶當機立斷,“我3號就去,記得叫上檸姐啊!!”
江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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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的日子,料想江詢早起不了,秦可寶和吳頌一直等到在外面吃完了午飯,才溜溜達達地抱著一大堆零食按響了江詢家的門鈴。
饒是如此,他倆還是低估了江詢的睏意。
不知道按了多少遍門鈴,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好不容易才把人從床上挖起來,悄無聲息地過來給他們倆開了門。
進了客廳,江詢明顯還沒完全清醒,將自己扔在沙發上,隨手抓過一個抱枕按在臉上。
凌亂的黑髮搭在手指上,周身氣壓格外低,是一個,既鮮明又可愛的起床氣場面。
沒過多久,低啞的嗓音帶著點悶意低低響起,“幾點了?”
“都要一點了詢哥,”秦可寶一邊換鞋一邊咧咧,“我飯都吃完了你老人家還不起,快上去,我要玩遊戲!”
聽到時間江詢清醒了一點。
忙到今早天亮了才睡的他頭還有點疼,慢騰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這麼晚了。”
“是呀!你和檸姐約了幾點啊?”
“沒說,就讓我起來的時候叫她。”江詢一邊說一邊起身往樓上走。
路過秦可寶時眼尾稍稍一掃,“再把薯片掉在我地毯上,我就把你從樓上扔下去。”
秦可寶抱緊了自己的零食袋子,連忙保證,“不會不會!”
指了手柄和遊戲卡的位置,忍著睏意教了秦可寶怎麼設定人數和換卡,江詢開啟衣櫃拿了衣服就要去洗澡。
秦可寶百忙之中伸了個腦袋出來,“詢哥,你不玩兒啊?”
“你們先,我還要吃飯。”關門的手略微一頓,江詢提醒了句,“你發個訊息給康以檸,看看她起來沒有。”
秦可寶賊眉鼠眼地笑起來,“您這是幹什麼呀?”
江詢:“?”
“是不是想靠美男計一舉拿下我們檸姐啊?哎喲喂,那你還拿什麼衣服啊,至少也得把你那八塊腹肌露出來我們看一..哦喲!!!”
後面的話被飛出來的白色漱口杯打斷。
秦可寶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看看還在地上打轉的杯子,再看看被江詢大力關上的浴室門,小聲逼逼。
“害羞就害羞嘛,我又不笑的..”
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設定的吳頌,“怎麼就沒一杯子把你打死。”
秦可寶:“……”
***
江詢出來的時候,康以檸還沒來。
玩超級瑪麗玩到,掐了三回架的兩隻烏眼雞現在正背對著背,隔著十萬八千里地玩泡泡堂。
江詢:“你問她了嗎?”
秦可寶盯著螢幕,目不轉睛地,“問了,檸姐剛回了,說馬上就來。”
江詢點了點頭,拿了手機往外走,“我去買飯,有想要的嗎?”
秦可寶眨了眨眼,故作柔媚地軟著嗓音,“想要你早點回來算嗎?”
江詢:“……“
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樓下。
江詢心不在焉地拉開門,不成想剛好碰上了,準備敲門的康以檸。
毫無心理預期的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嚇得眼睛都大了不少。
康以檸:“特地來迎接朕的?”
江詢無語,“他們倆在上面,你先和他們玩吧。”
“哦,不是來迎接朕的,”康以檸瞭解地點點頭,“你去哪兒?”
“便利店,你想要什麼嗎?”
康以檸歪頭想了想,“你把店搬回來吧。”
江詢:“……”
再次頭也不回地走了。
-
江詢出門以後,吳頌操控的人物被秦可寶一個臭屁炸死,氣得差點同去。
“你他媽的,”吳頌喘了口氣,“就是你剛才說那話太噁心了,才把我噁心死了!”
秦可寶贏了他就相當於贏了全世界,得意洋洋地喝了口奶,“有本事你也來,老子願賭服輸!”
兩個人話說了沒有兩句又開始掐,掐到最後吳頌說什麼都不肯單獨和他一塊兒玩了,完全覺得自己出神入化的技術,被秦可寶拖累得渣都不剩。
丟了手柄,秦可寶拆開薯片,一邊咔哧咔哧地啃著,一邊還長嘆了口氣,“檸姐怎麼還不來啊?剛才不是都說出來了嗎?”
吳頌背對他冷笑一聲,“你以為人家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玩。”
?輕?吻?小?說?獨 ?家?整?理?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懟的話,誰知道剛好又戳中了秦可寶的‘傷心事’。
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說,“你說檸姐這是突然怎麼了啊?感覺過完年以後大家都怪怪的,我都不敢問詢哥他到底怎麼打算的了..”
吳頌不耐煩,“人家檸姐外婆剛過世,不開心也是正常的,你就別瞎操心了。”
“我那是瞎操心嗎?”秦可寶軟綿綿靠在床尾的身子彈起來,“我那不是看著詢哥著急嗎?也不知道他這人到底得追到啥時候才行,總不能等到你都結婚了他倆還這樣吧?”
吳頌哼了聲,“那可說不定呢。”
秦可寶:“……你還真敢應?”
吳頌選擇性忽視了他這句欠打的話,說起了自己的觀點。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懷疑詢哥現在是不是沒喜歡檸姐了啊?”
秦可寶聽不得別人說他cp半句不好,當即就皺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真的啊,”吳頌拉著他,“你好好想想啊,詢哥最近是不是完全沒跟你提過這些事了?”
“……”
“你再看看,他桌子上。”
秦可寶順著吳頌指的方向望去,看起來頗有些凌亂的書桌上,摞著一大疊雜七雜八的書本試卷。
還有幾本翻開的,封面朝上蓋在書桌上,像是剛查完什麼資料,隨手就放在那兒的樣子。
吳頌:“我上次半夜睡不著,三點給他發了個訊息,他居然回我了,你敢相信?”
秦可寶瞬間精神,“你大晚上給他發什麼訊息?你說了什麼?”
“……”吳頌無語半天,“重點是這個嗎?重點難道不是詢哥!半夜三點!居然還沒睡這一點嗎?!”
被他這麼一說,秦可寶還真覺得是這麼回事,煞有其是地點了點頭,“所以呢?”
吳頌:“所以詢哥這是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了,不糾結這點兒女情長了,你就別操心了。”
吳頌這是第二次在他底線上蹦迪。
秦可寶薯片也不吃了,挫著牙花罵,“放你的驢子拐彎屁!”
“……”
秦可寶:“你怎麼不說,詢哥是看見檸姐奮發圖強了,為了能配得上她才這麼努力?”
吳頌:“我..”
“我看他就是為了配得上檸姐才半夜不睡覺的!”秦可寶翻了個白眼,“愛情的力量就是第一生產力,你個單身狗不要隨便逼逼!”
吳頌氣笑了,“哦,我單身,你不單身,你這個狗頭軍師出了這麼久主意,出了個什麼結果?還不是屁都沒有!”
他倆在這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得正歡,門外忽然傳來江詢的聲音——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瞬間噤聲。
心裡升起不詳的預感。
下一秒,兩人同時回頭朝門口看去。
康以檸一臉震驚地站在門口,顯然就是一副,全都聽見了的樣子。
這一認知讓屋內的兩個人幾乎魂飛魄散。
互相推著站了起來,唯唯諾諾地喊了聲,“檸,檸姐。”
聽到江詢的聲音,康以檸下意識回頭。
熟悉的眉眼在她看過去的那一刻悄悄放鬆,柔和的弧度細微小心,如果不留意,根本抓不住這變化。
而她能抓住,也是因為房間裡那兩個人的提醒。
做夢都不會夢到這種場景,康以檸已經完全傻了。
她能感覺到秦可寶和吳頌被當場抓包的慌亂,也能感覺到身後江詢久久得不到回應的疑惑。
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點什麼,或者乾脆當作沒聽見來緩解一下大家的尷尬,但是!
她真的做不到啊!!!
剛才秦可寶在說什麼?
江詢追人?還是在追她?為什麼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而且追人的意思,應該是,喜歡她的意思吧?
喜歡這兩個字一出,康以檸思維都卡住了。臉上的熱度漸漸升高,在這詭異的沉默中,又有種被人圍觀了臆想場面的羞恥感。
震驚,疑惑,害羞,惱羞成怒..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讓康以檸本能地低了頭。
江詢眉頭微蹙,似乎也明白了過來,“你們..”
話沒說完,康以檸便像是再站不住了,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步履凌亂地跑了出去。
微風輕擦過,白色塑膠袋的耳朵拂上江詢手背,像是一個提醒。
緩慢回頭,看向兩人的視線裡沒什麼情緒,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江詢:“你們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