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戰兵鋒 第二十二章 初次面聖
建康城,朱雀門外,一隊騎士策馬緩緩踏進城門。領頭的一員武將,銀盔銀甲,器宇軒昂,身後的騎士們渾身煞氣纏繞,寒氣逼人。路人們紛紛避到兩旁,悄悄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來將正是陳睿,帶著親衛們,準備入京面聖。
進了朱雀長街,建康城的風采才漸漸顯露出來。秦淮河兩岸人流湧動,熙熙攘攘。左側一橋是清河橋,通向朝廷各處官署。右側一橋是朱雀航,通向建康諸處勝景。
沿路一直走,就是宣陽門。五里長的大街上人頭攢動,雜亂無章。以高大的城樓為中心,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此外尚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大的商店門首還扎“綵樓歡門”,懸掛市招旗幟,招攬生意。
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計程車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座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揹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遊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無所不備。
過了宣陽門,一隊兵士迎了過來。一騎越眾而出,拱手一禮道:“可是驍騎將軍陳睿,某家羽林監程熊,領聖命在此等候。請將貴屬暫且留在此地,隨後有人來安排他們吃住。將軍隨我即可入宮面聖。”
陳睿策馬隨著程熊往城北走去,親衛們駐足原地,絲毫不見混亂。程熊點點頭,暗讚一聲:“好一支百戰雄兵。”
羽林監作為皇帝的親衛,負責拱衛宮城。陳睿悄悄觀察了幾眼程熊,身著黑甲,身材魁梧有力,黑臉黑髯,很是威猛。年紀在三十歲上下,寡言少談,很想後世的保鏢,要是配上一副墨鏡的話……想到此處,陳睿低頭抿了抿嘴,心中很有些惡趣感。
到了宮門,程熊下馬,晃了晃手中的令牌,道:“奉旨引陳將軍入宮面聖,你們快快檢查一下,不要耽誤陛下的時間。”
陳睿隨即下馬,將腰間的長劍交給宮門前的衛士們,經過了檢查,隨程熊踏進了宮門。
南朝皇族極盡奢華,瓊樓玉宇錯落有致,花園林浦前後盤繞,踏上九十九節玉階,披甲持銳的衛士們侍衛在延德宮左右兩側。
延德宮,氣勢揮宏,盤龍金柱澤澤生輝。飛簷上的兩條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
程熊對著一個小黃門低語了幾句,返回陳睿身邊扔下一句話,“等著”,轉身向外走去。 陳睿無語地搖了搖頭,心中腹俳道:什麼人啊這是,不知道送佛送到西嗎?
陳睿將準備好的對答在心中默誦了幾遍,確認無誤後,閉目等候傳召。等了大半個時辰,看見還是沒有什麼訊息,陳睿開始默默運轉內功。
午時,小黃門來到了殿外,對陳睿道:“陛下召見,整理好儀容,隨我入殿。”
陳睿睜開雙眼,整理了一下戰甲,抖手摸出一塊玉佩,悄悄塞到小黃門手中,低聲道:“不知內侍大人如何稱呼?”
小黃門低頭看了一眼,眉開眼笑地說道:“將軍折煞雜家了,雜家叫陳立,為延德宮內侍。”
陳睿笑道:“無妨,陳內侍與我也算有緣,我也姓陳,日後閒來無事多走動些。”
陳立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應下了。
進了延德宮,盡顯一派富麗堂皇。殿內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範金為柱礎。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殿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
當中一人坐在龍椅上盯著陳睿一陣觀瞧。
陳睿趕忙跪下叩首道:“臣驍騎將軍陳睿,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齊武帝看了半響,才悠悠地丟下一句話,“免禮,平身。”
陳睿又是一磕頭,道:“謝主隆恩。”
武帝一樂,笑道:“你這些花花道道從哪學來的?朕從未聽別人怎麼說過,嘿嘿,挺好,聽著新鮮。”
陳睿滿臉大汗,暗道:經驗主義害死人啊,原來在南北朝時沒有這麼多俗禮嗎?連忙道:“臣初見陛下龍顏,一時激動,就隨意說了些。”
武帝擺了擺手道:“無妨,朕也累了,真好聽著解乏,你給朕說說此次陽平郡的戰事,奏摺上寫的不怎麼詳細。”
陳睿從破山軍遇伏開始,一五一十的講到魏軍全軍覆沒,期間穿插了一下自己對於南齊軍制的想法。
武帝聽得滿臉放光,不住的用手拍擊龍椅,等陳睿講完了,才大笑道:“好,好啊,北魏經此一役,短期內再不敢南視,陳睿你做的很好,朕心甚慰。”
武帝走下臺來,左右踱著步,續道:“當年朕也隨父皇南征北戰,屢立戰功,登基後再也沒有機會經歷戰陣,聽你剛才一敘,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叱吒風雲的時候。”雙眼一陣迷茫,顯然是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良久,武帝一聲長嘆,道:“我大齊人口不多,又有諸多內患,雖然朕勵精圖治,但終是無力北伐,幾次試探都是無疾而終。剛才聽你說了諸多練兵之法,你下去好好準備,上個章程,朕要好好琢磨一下。”
陳睿看了看眼前略有些蒼老的王者,躬身道:“臣遵旨,臣希望日後若有北伐之日,能在軍中效力,為我大齊開疆擴土。”
武帝盯著陳睿的雙眼看了良久,緩緩點頭道:“記住你今日之言,他日你功成之日,就是你封王之時。還有,朕即能提拔你與微末,也能讓你隨時殞命。你是軍中奇才,不要自誤,下去好生準備吧。”
陳睿慢慢地退出了延德宮,身上已被汗水浸透,暗暗長出了一口氣,心道,古代王者的威壓果然不同尋常。
陳立在旁道:“ 陛下賜給將軍府邸一座,將軍準備什麼時候入府一看?”
陳睿平復了心情,笑道:“陳內侍此時若是有時間,我想現在就去看看,來了京城,我沒有居所,陛下待我等深厚,當效死以報君恩。”
陳立一笑,道:“將軍此言甚好,我等當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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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睿的府邸就在秦淮河岸邊,離著朱雀門一里左右,軍中將領基本都住在此處。
宅子清雅別緻。三進三出,院裡幾處池塘,一座假山,深得江南園林之美。陳睿左右看了看,笑道:“有勞陳內侍帶路了,要是空閒的話,今夜我們把酒言歡可好?”
陳立搖頭一笑道:“改天吧,我得回宮覆命。”
陳睿點頭道:“也罷,來日方長,陳內侍也知道我的住處,什麼時候得閒了,來此坐坐,我也能借機表達一下謝意。”
陳立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拱手一禮,告辭而去。
陳睿淺淺一笑,心中想道,自漢末十常侍之後,宦官被打壓的厲害了,宮內監管甚嚴,朝臣們也不怎麼看得起這些閹人。這些人雖然手中沒有權利,但是作為內應,互通個訊息什麼的,還是很有用的。
不多時,沈洋帶著親衛們回到了府邸。
看了看宅院,沈洋滿意的點點頭,道:“看了主公此行收穫很大,這處宅院可不是剛剛進京的人能有的。”
陳睿笑道:“晚上再和你細說,你先出去買些丫鬟、僕人,府中這麼多人,總得有人來操持家務。記住,不要被人埋下了釘子,小心些。”
沈洋拱手一禮,帶著幾個親衛出了府門。
親衛中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院中閃了幾下,一聲歡呼,撲進了陳睿懷裡,喃喃道:“喜歡。”
陳睿摸了摸孔雀的小腦袋,說道:“喜歡就好,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了,明日你帶著沈洋出去置辦些傢俱,院子裡的景色隨你折騰,弄得好看些。”
孔雀仰起俏臉,看了看四周,雙眼放光,顯然已經在謀劃著怎麼改造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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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沈洋來到陳睿屋中,拱手道:“主公,下人們都安排好了,親衛們住在最外面,中間是暗殺部的衛士們,我們住在內院。”
陳睿點點頭,用手一指小座,招呼沈洋坐下,道:“今天收穫甚大,依著計劃,陛下對我們的訓練興趣很大。今夜你將以前破山軍的訓練方法潤色一下,除去武藝心法的部分,明日我要呈給陛下聖覽。”
沈洋笑道:“好,下午打聽了一下京城六衛的情況。左右衛都是軍中精銳,驍騎、遊擊兩軍有一半都是貴族子弟,領軍、護軍都屬羽林衛統帥,輪換拱衛宮城。我們要儘快將驍騎軍掌控在手中,利用貴族子弟,進入世家的圈子。”
陳睿點了點頭,說道:“蕭鸞老賊現在是衛尉,為六衛的上官,日後難免有衝突,你準備怎麼辦?”
沈洋笑道:“六衛分屬不同勢力。陛下掌領軍、護軍,左右衛聽命蕭老賊,王司空控制著驍騎、遊擊兩軍。我們要做的就是制衡,身後站在陛下與王司空,蕭老賊也無可奈何啊。”
陳睿長笑而起,拉著沈洋道前庭去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