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紈絝,我裝瞎,看誰能演 03-沒有軟肋的人
# 03-沒有軟肋的人
楊九娘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捂著嘴哭,他哪有什麼故舊,他在西北時就是孤臣。
這肯定是他找的人來遞話給她的,勸她改嫁,不要執著。
她才不要改嫁,她為什麼要改嫁!
這天底下,有多少男人是好東西呢!
要麼貪財,要麼好色。她都這麼大年齡了,她不要去給人當後娘後奶奶。
她就想安安靜靜地當寡婦,雖然老爺不愛她,但老爺這麼多年保護她,從未苛待她。
就衝他這份仗義,她也要為他守寡。
楊九娘看著前方的人越走越遠,她收回目光,深一腳淺一腳返回家中。
那頭,莫忘憂穿過山林和田野,繞了很遠的路去了陸家莊。
天冷了,老莫正在家裡烤火呢。
莫忘憂跟隔壁陸家打過招呼,陸家一天三頓給老莫送飯,偶爾幫忙收拾屋子。
莫忘憂推開小院的門,小院裡堆滿了落雪,老莫也懶得掃,只有正房往茅房去的路上鋪滿了草墊子,這樣他不會摔倒。
莫忘憂手裡拎著一壺酒和一條肉,踩著白雪進了廚房。
「師父,二老太爺。」
莫家的廚房比較大,廚房裡的火盆正旺,老莫和陸彥盛一起坐在火盆邊烤火,旁邊還有兩個小孩正在背書。
寒風吹進柴房,老莫睜開了迷迷瞪瞪的眼:「忘憂回來了,哦喲,給我帶酒了?」
陸彥盛看向面前的年輕人,笑著摸了摸鬍子:「晌午咱們喝兩杯。」
老莫咧嘴:「看我徒弟好吧?」
陸彥盛順著他的話:「好,當然好了,你個死老頭子撿大便宜了!」
老莫哼一聲:「你客氣點,你爹都不喊我死老頭子!」
陸彥盛也哼一聲:「那你去找我爹告狀啊!」
莫忘憂把手裡的酒和肉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捲起袖子開始收拾廚房裡的柴火。
這幾個月以來,他已經學會了做簡單的飯菜。
他在廚房裡找到一棵大白菜,晌午用那一條子肉燉大白菜吧,留二老太爺和這兩個孩子一起吃飯。
莫忘憂做飯的時候,老莫走到灶臺地下燒火,陸彥盛打發兩個重孫子幫忙洗菜,還讓他們回家取了一塊豆腐過來。
晌午,莫忘憂燉了一大鍋豬肉白菜豆腐,小鍋坐在炭火架子上,兩個老頭一邊喝酒一邊扯閒篇。
兩個小孩碗裡堆滿了飯菜,吃得香甜。
莫忘憂偶爾幫兩個老頭倒酒,剩餘時間都沉默地坐在那裡。
他吃飯的時候摘了面具,陸彥盛仿佛不認識他一樣叫他忘憂。
吃飽喝足,陸彥盛準備帶兩個重孫子離開。
臨走前,他一邊打嗝一邊說了兩句題外話:「小莫啊,你這樣孑然一身,老六不會完全信任你的。
帝王心,深似海。」
說完,他拉著兩個重孫子走了。
莫忘憂皺眉看著遠去的陸彥盛。
他沒有說話,開始收拾碗筷。
等他把廚房收拾乾淨後,師徒兩個守在火盆邊烤火。
火盆裡的火比較旺,莫忘憂吃飽後有點犯困。
一碗飽飯和一盆火,成了冬日裡最大的幸福。
老莫見徒弟不說話,只能主動問道:「二老太爺的意思你聽懂了嗎?」
莫忘憂嗯一聲:「懂。」
老莫哎一聲:「你這個犟種,他現在是皇帝,不是以前跟你一起曬書的閒散皇子了。
你要知道,皇子和皇帝,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莫忘憂抬起頭:「師父,暗衛營目前已經增加到五十多人了,都是靠得住的人,名單我已經送給了吉祥公公。」
老莫哦一聲:「你幹的不錯,不用跟我講那些,我老了,記不住。」
莫忘憂看著火盆裡的火發愣,陸彥盛和老莫的意思他懂。
他無妻無子,家族三代不得科舉,他是個沒有軟肋的人。
這樣的人,很難得到帝王的完全信任。
他和師父不一樣,師父跟隨先帝很多年,他們之間有信任。
而他和新帝不一樣,他和新帝以前是情敵。
老莫一邊剔牙一邊道:「說起來,當今陛下心胸是真開闊。
先帝把他放逐,太上皇為了兒子,用身體擋住他的千軍萬馬,你小子多年給他找不痛快。
可是他對父兄、對你,那真是問心無愧。
你們這些人都欠他的!」
莫忘憂笑了笑:「師父,我沒有給他找不痛快,我會好好當差的。」
老莫瞥他一眼:「就你是個大情種!就你了不起!」
莫忘憂的眼神平靜:「師父,我不是情種,我是個軟蛋。」
老莫不理他,開始哼小調:
「我入這紅塵怎能不情深
許千年的願讓清香淨我身
佛前那梵音我修得這慧根
誰渡這凡塵了我這情分」。
莫忘憂在天黑前離開了陸家莊,步行返回京城。
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京城,暗衛營有個小院子,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那個小院子裡,連院門都不怎麼出。
小院裡有個看門的人,看門的人照顧他的生活。
小院附近都是客棧,南來北往的人非常多,易於藏身,也易於消失。
誰來這邊都不會被人懷疑。
莫忘憂是加入暗衛營之後才知道,這京城的繁華底下,藏著很多暗流。
皇宮裡端坐在九龍臺上的人,不止身份貴重,還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他每天都在小院中搜集很多信息,然後擇重要的匯總,定期交給宮裡。
如果宮裡有任務,他要負責將任務下達給相應的線人。
他不光要發展人,還要培養人。
怎麼當差,怎麼保護自己,怎麼接頭。
他自己也在慢慢學,一邊學一邊帶徒弟。
除了線人,他手裡還有殺手。必要的時候,手起刀落。
自從他回來,暗衛營很多以前的舊人圍攏了過來,他需要一一排查,沒有軟肋的不能用。
是的,軟肋。
檀清遠想起今日陸彥盛和老莫的話,他其實是個沒有軟肋的人。
父母年事已高,活不了幾年。
至於兄弟,對他們這一行的人來說,兄弟不算。
深夜,檀清遠把這兩天的消息整理完,吹了燈,一個人在黑暗中思考問題。
他從來沒想過在這世界上留下任何羈絆。
他想好好當差,來去一陣風,不受任何人威脅。
他半輩子都在受人威脅。
他不停地拋棄身上的東西,到最後已經無可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