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樂小老闆 第324章
第324章
噸噸當然是知道陸爺爺的,不過冒冒年紀小,又小半年沒見到人,好像就不大記得了,陳安修路上叮囑他,見到人要喊爺爺,冒冒就只知道咧著嘴笑,也不知道那兩隻驢耳朵聽進去了幾分。
不過見到人之後,哥哥喊了爺爺,陳安修從背後戳他一下,他就跟著喊了。
除去章時年略顯礙眼些,對上許久沒見的兒子和兩個孫子,陸江遠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從下車起,臉上就沒收起過的笑容足以證明。他懷裡抱著胖冒冒,手裡牽著噸噸,又問陳安修來越州多久了,各種還習慣嗎?
陳安修當然說一切都好,他這也不算說謊,事實上也算不得很糟。
至於打過招呼後,就被光明正大晾在一邊吹風的章時年,只能臨時擔起嚮導的任務,在前面負責引路。
陸江遠的這次到來並不高調,他只帶了吳東此外還有一個司機,司機還被留在外面,就吳東一個跟著進來了,他眼觀鼻鼻觀心地走在最後面,忠實地扮演著他沉默穩重秘書的角色。
老爺子是家裡的長輩,又是章時年的舅舅,陸江遠到了家門上,必定是要先去拜訪他的,章時年就帶著人直接去了老爺子的院子。
“陸……爸爸,前面就到了,老爺子他們應該已經在裡面等著了,你把冒冒給我吧。”快到門口的時候,陳安修打算將人接過來。
已經抱了一路,多少緩解了點思念孫子的心,加上知道待會抱著孩子說話不是很方便,就把冒冒交還給了陳安修。
老爺子和陸江遠的父親陸陶是舊相識,早年也有些來往,從某種意義上說,老爺子也算看著陸江遠兄弟幾個長大的,所以不管現在身份如何變化,他也得恭恭敬敬地稱呼老爺和老太太,“章叔,方姨。”
兩人都欣然應了,老爺子更是起身來拉他的手,又仔細打量說,“快十年沒見你了,好像都沒什麼變化。”
陸江遠笑說,“還沒變化呢,今年都五十二了,再過幾年,頭髮都該白了。”
“我們這些老傢伙都還活著,在我們面前,哪裡有你說老的道理?”
陸江遠作勢告饒,“是,是,以後再不敢提這話茬了,倒是章叔,您和方姨的氣色看著真不錯。”
“我和你方姨這些年在美國,無事一身輕,身體還是可以的。”
“你們身體好,就是做小輩的福氣。”
雖算舊識,但久未見面,最少不得的就是寒暄,以前的,現在的,家裡的,外面的,都是場面上常來常往的人物,說的話都是熱絡又親切,不過坐在一邊的陳安修多少也猜到,其實關係應該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親近,真要交情那麼好,就不會快十年沒見了,又不是封鎖時期,出國比登天還難。他們真要想見面,分分鐘鍾都可以。不過他也沒有必要賣弄小聰明,從中拆穿什麼,就老老實實坐在那裡聽,時不時地跟著附和兩聲。
直到講到噸噸冒冒,彼此的話裡才有了點真實的意思。可能也都知道今時的關係已經不同於以往,慢慢慢慢的,就少了些客套和場面話,說起陳安修和章時年現在的關係,陸江遠雖沒表達出太明確贊成的意思,但破天荒地誇了章時年兩句,誇他眼光準,謀略好,做事又有決斷。
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下,又有噸噸冒冒在場,上午見面的氣氛還是很好的,不過老爺子知道,陸江遠一大早就趕飛機過來,應該也累了,就讓他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午飯就在這裡吃。休息的房間都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陸江遠倒不是很累,不過既然是人家的好意,他也不好推卻,就順勢應了下來,他想帶噸噸冒冒進屋多說會話,不過見他們正窩在老爺子邊上一起看圖畫書,就沒驚動,只讓陳安修陪他過去。在路上的時候,他隨口問起,“你和噸噸冒冒的房間是哪個?”他看這院子房間不少。
“我們不住在這裡,我們一家住在另外的院子裡。”陸叔又不是現在就走,這種明擺著的事實也沒法隱瞞,還不如一開始就攤開說明白了。
陸江遠聞言不動聲色地說,“我看這院子挺大的,怎麼還分開住了?”
陳安修撓撓頭說,“我以前又沒和老爺子他們見過,他這裡平時出入的人又多,我不太習慣,就另外找了一處清淨點的。就我們一家人住,挺好的。”
這說法也算合情合理,要在以前,陸江遠可能也就相信了,但現在,他半個字都不信,通過這兩年的相處,自己兒子說什麼性子,他大概也清楚,來章家祭祖,又是第一次上門見章家長輩,安修怎麼可能提這種任性的要求?就因為住著不習慣就讓人專程再騰出個院子?就是章時年主動提起來,他看安修都不見得會同意。世上的事無非就是主動或者被動兩種,既然刨除主動,剩下的就一目瞭然了。他壓抑著即將竄出來的怒氣,還算平靜地說,“這個時間點,我躺下也睡不著,我這還是第一次到章園來,你陪我四處轉轉。”
陳安修沒察覺出他的變化,“行啊,正好前兩天噸噸和我說,後面小山坡上的梅花開了,我帶你過去看看。”
“也不用特意去什麼地方,就在這園子裡隨便走走就行,我剛才來的路上見各處景色都挺不錯的。”
陳安修聽他這麼說,也沒什麼可反對的。
陸江遠又讓在後面一直充當木頭人的吳東進屋和老爺子他們知會一聲,說他們十一點半左右就會回來。
吳東應著返身回去了,陳安修自顧帶著陸江遠出了院子門。因為沒什麼目的地,兩人遇到路就順著往前走。
祭祖結束後,章園裡的人走的走,搬的搬,至今為止也就還有一百來號人,但這一百多人也不是天天窩在園子裡不出門,不過再加上祭祖過後頻繁來拜訪的,園子裡看著比往日還熱鬧些。他們一路走過來,不少人都看到了,有些許交情的就過來打個招呼,沒交情的點個頭就算是過去了。當然裝作沒看到的也有那麼兩個。
在園子裡逛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陸江遠話題一轉說,“走了這麼久,找個清淨點的地方歇歇吧,你住在哪裡,帶我過去坐坐。”
陳安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之前說圖清淨搬出來的,這會人家說清淨點的地方歇歇腳,他一時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不過想想他現在住的那處院子也不是那麼拿不出手,偏是偏點,但好歹也是一個獨立小院。當然更關鍵的是,他那處院子離著這裡真的不遠,他們剛剛就從附近經過,只是他沒特意點明。
陸江遠見他沒回應,笑著追問了一句,“怎麼?裡面有什麼東西不方便我看到?那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在這裡等等?”
陳安修見他執意要去,也不好一直攔著,“也沒什麼,爸爸,走吧。到我那裡坐坐,待會咱就去老爺子那裡吃飯。”
就是幾步路的事情,父子倆都身高腿長的,很快就到了,院門虛掩著,陳安修在前面推門進去,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冒冒昨天換下來的幾件小衣服,他記得早上泡在衛生間的盆子裡的,可能來整理衛生的幫傭幫著洗出來晾上了。
陳安修在口袋裡掏鑰匙準備開房門,也沒注意到陸江遠從見面起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打一進這個門,就淡了些,果然是處夠清淨的院子,又偏又小,想不清淨都難,安修和章時年的關係特殊,不容於大眾,章家祭祖的當口想低調處理,他能理解,可他的兒子就這麼見不得人嗎?就必須發配到這麼個不見人的角落裡。真以為安修家裡無人,在章家地盤上想怎麼拿捏都可以嗎?
有了這一層的認知,陸江遠心裡就惱上了章家,不過沒在陳安修面前表現出來。
午飯的時候,章元年聽到消息也過來了,他早年進入內地,和北京方面關係好,在北京人脈也多,與陸江遠在各種場合遇到過多次,雖沒有合作,勉強也算得上是朋友。不過對於陸江遠親自來接陳安修,他還是有點小小意外的。陸家這兩年的傳聞他多少也聽說過一些,也知道陸江遠對這唯一的兒子頗為疼愛,但好像也僅此而已了,這位傳聞中的鴻遠少東空佔著股份,既沒有在鴻遠上班,陸江遠也沒帶著出入各種公開的交際場合。除了與時年的關係在一定的圈子裡傳地沸沸揚揚,除此之外,似乎很少有這位神秘少東的消息,聽說衛家的那位小少爺與之交好,帶著在公開的場合露過幾次面,但很快又消失了,也沒給人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有人將這解讀為陸季兩家的刻意保護,也有人說可能就是個繡花枕頭,本身也上不得什麼檯面。陸江遠將人認回來,每年分點紅利給他,養個富貴閒人罷了。如今看來,倒不似全然如此。
午飯有章元年在,陸江遠也沒表現出什麼來,不過等章元年一走,他半刻都沒停留,也客氣地提出告辭,不僅他要走,他還要陳安修和兩個孩子跟著他一塊,老爺子要留他住下,他這麼說,“章叔,我這次過來,本來就是準備接安修和兩個孩子的,這裡是章園,我作為安修的父親留在這裡多有不便,再說安修那裡,我也住著不習慣。至於噸噸冒冒,我許久沒見,想必章叔也理解我的心情。”他又和噸噸冒冒說要帶他們出去玩,爸爸也去。
噸噸聽陳安修要去,偷眼去看章時年,父子兩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冒冒就願意出去玩,聽爸爸和哥哥都要去,他哪裡有不去湊熱鬧的道理,不等其他人有動作,他拉著哥哥的手就要往外走,“得得,得得。”這就是答應了。
這些人說話都喜歡七拐八歪的,陳安修有時也不能一下子就能理解,不過他能聽出來,陸叔是生氣了,至於根源,好像除了他,也不作他想,明明上午的時候氣氛看著還可以的。既然是為了他,他也不做那溫良恭謙的姿態硬要留下來,反過來扇陸叔一巴掌。
陸江遠這話說地極漂亮,但又不給人留有任何餘地,老爺子就是想反對,也不好找藉口,你既然沒承認安修,那我這做父親的為什麼要留在這裡,你覺得章家好,我未必然就看得上這裡。你不是只願意要孫子嗎?那孫子也是我的,我要帶走,誰也不能攔著。看看兩個孩子願意跟著誰。
這幾乎就是明晃晃的挑釁了,老爺子好脾氣笑笑說,“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我們到北京後再聚。”他還想再和噸噸冒冒說兩句話的,那兩個已經跑到院子門口了。
行李都是早先收拾好的,陳安修又塞了幾件隨身的用品也就差不多了,章時年原路將人送出去,在門口遇到些剛剛外出歸來的章家人,見這一家人湊在一起,免不得就多看了兩眼。章時年讓人把各種行李歸置好,又對陳安修和兩個孩子簡單地叮囑了幾句話,輪到陸江遠的時候,他很恭敬地說了句,“爸爸,路上慢走,一路順風。”
他這麼一開口,其他人就很容易猜到陸江遠的身份了。但陸江遠因為太過震驚,足足怔愣了有一秒鐘,最後反應是反應過來了,可章時年根本沒容他開口,手底下用個巧勁,直接將人推進車裡去了。
陸江遠恨地牙癢癢,顧忌噸噸冒冒在旁,低聲道,“竟然和長輩動上手了。”
陳安修剛才也有點被章時年的稱呼嚇到了,這會回過神來,見陸叔生氣,趕忙大拍馬屁,“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什麼叫尊老愛幼。”
陸江遠瞥他一眼,不知道這兒子是不是故意的?
越州的五星級酒店並不算多,離著章園又近的,也就是湖濱酒店,吳東這次定的也是這裡,之前就定了三間,路上的時候吳東又給陳安修父子加訂了一間,有爸爸和哥哥都在,冒冒到地後,也不怎麼怕生,爺爺說要逮住他,他樂得在各個房間來回地亂竄。晚飯就是在酒店裡用的。
晚飯後,陳安修也沒讓噸噸冒冒去爺爺房間裡鬧,他陪著陸江遠進去坐了會。
他們的房間窗子都是面向湖景的,夜晚看過去,湖面上燈光璀璨。
陳安修趴在窗邊的圍欄上,開口說,“爸爸,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你好像比以前習慣叫我爸爸了。”
陳安修笑了笑,他也是儘量讓自己適應。
陸江遠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腦袋上拍一下說,“這些天在章家感受怎麼樣?”
陳安修知道他現在又問起,肯定不想聽那些場面話,“感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點不知道怎麼相處。”
“章時年之前給我打過電話,想讓我過來一趟。”
“恩?”陳安修驚異地抬頭,他第一次知道這事,“他沒和我說過。”
陸江遠半倚在圍欄上,伸手在扶手上拍了兩下說,“因為我沒答應他。”
“其實也沒事,我這麼大個人了,也不可能真的被人欺負了去,他就是多事。”他明白站在章時年的立場上有些話也不能說太多。
“安修,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個開始,也不是結束?”
“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遭遇這些了,季家還好,家庭相對簡單些,陸家和章家很多人其實並不怎麼看得上他,赤`裸`裸的鄙視少,更多的是不把你放在眼裡,就是嘴上不說,他也能感覺到,這不是有章時年的庇護和擺擺家庭背景就能徹底遮蓋過去的。預感以後應該也不會少。
“沮喪了?”
“有點吧。”說是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誰能做到那麼超脫?
“這世界本就是強者才有話語權,捧高踩低,人之常情,和禮貌教養無關,區別也就在於,所謂有教養的知道放在心裡,沒教養的時刻擺在臉上。在這事上,你不能要求別人,所能做的只有改變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恩。”尊重很多時候是和實力相關的。
“家世背景,我從來不否認是實力的一種,可是當你和別人站在同一個平臺上,甚至是還要低些,只有家世是遠遠不夠的,就像老爺子和章時年,他們之所以能在章家立穩腳跟,能得人敬重,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章庭潤的兒子和外孫。我和你……小舅,還有你爸媽他們,都不介意做你的後盾,但有些事只能你自己來做。既然你選擇的是站在章時年身邊,除非你想中途放棄。”
“我沒想過放棄。”即便走地再辛苦。
“誰也不能徹底拋棄身份背景,但我希望有一天你站出去的時候,不僅僅是誰的兒子,誰的情人,甚至是誰的爸爸,你就是陳安修,可以贏得屬於你的那份尊重。今天你在章家失去的,將來也要靠你自己才能真正拿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從七點吃完飯就坐在這裡修修修,竟然弄到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