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 第96章 沱龍江上,一家同行
王牧沒有回答。
老漢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繼續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哭,有人罵,有人低著頭,有人一步三回頭。
王牧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人走遠,轉身走進縣衙。
······
夜半,清溪縣城隍廟。
燈火通明。
五方城隍廟的大門同時開啟,五道身影從各自殿中走出。
王仁打頭,王義、王禮、王智、王賢跟在身後,冠冕已除,換了常服,可腰間懸著城隍印信,步履間自有威嚴。
他們身後,黑麵將軍率九十三鬼卒列陣而出,無聲無息。
萬骸老鬼從枯骨嶺趕來,骨兵列於城郊,沒有進城。
蕭定臣率領文職鬼神隨行。
柳文清站在中央城隍廟門口,手裡捧著陰陽戶籍冊,看著五子走近,躬身。
“諸位城隍,一路保重。”
王仁停下腳步,看著他。“柳公,清溪縣陰司,就託付給你了。”
柳文清沒有推辭,只是點了點頭。
他是前朝廉吏,死後掌一方戶籍,管的是生人死魂的名冊。
他不多話,可他說過的話,沒有不算的。
王仁從他身邊走過,王義、王禮、王智、王賢依次走過。
王賢最小,走到蕭定臣面前停下來,仰著頭看他。
“柳公,我還會回來的。”
柳文清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
“好。”
五子走出城隍廟,身後鬼卒列隊,黑麵將軍拄刀斷後。
隊伍無聲,穿過街巷,往縣衙方向去。
夜深,百姓都睡了,沒有人看見。
縣衙後宅,燈還亮著。
沈清婉在收拾行裝。衣裳疊好,放進箱籠;
書籍包好,捆紮結實;
廚房裡的罈罈罐罐,她挑了幾樣醃菜,用油紙包了,塞進包袱裡。
最後都被王牧收進儲物袋。
蘇婉站在井邊,看著那口老井。
她在裡面住了很久,久到記不清日子。
如今要走了,她沒有不捨,只是看著,看了很久,轉身進屋。
蘇慕仙站在院子裡,腰間掛著刀,背上背著包袱。
他已經不是清溪縣的都頭了,可他還是王牧的護衛。
他站在那兒,等著。
王牧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那枚縣令大印。
印上的裂紋還在,從邊角一直延伸到印面,差一點就碎了。
他把印交給米正,米正雙手接過,抱在懷裡,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大人,這印......”
王牧看著他。“等新縣令來,交給他。”
米正張著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抱著印,退到一邊。
······
黑龍潭,子時。
水面平靜,月光落在上面,碎成千萬片銀鱗。
王牧站在岸邊,身後站著五子,站著蘇慕仙,站著沈清婉和蘇婉。
他沒有等太久。
水面炸開。
不是浪,是光。
二十四道光芒從潭底升起,青白淡金水藍月白,落在岸上,化作二十四個少年少女。
王立春打頭,龍角最長,蛟尾最粗,站在最前面。
王雨水、王驚蟄、王春分、王清明,一個接一個,最小的王大寒趴在姐姐背上,剛睡醒,揉著眼睛。
他們齊齊跪下。“爹。”
王牧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王立春抬起頭,看著他。
“爹,帶我們走吧。”
他身後的弟弟妹妹們跟著開口:“爹,我們想跟你走。”
“爹,我不要留在清溪縣了。”
“爹,求你了。”
聲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夜裡漲潮的水,一波一波湧過來。
王大寒從姐姐背上滑下來,跑到王牧面前,抱住他的腿,仰著頭。
“爹,我也去。”
王牧蹲下來,把他抱起來。
王大寒摟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王牧站起來,看著那二十四個孩子。
夜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袍,也吹動他們頭上的龍角、身後的蛟尾。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們不能現在跟我走。”
王立春怔住了。
王雨水低下頭,王驚蟄攥緊拳頭,王清明咬著嘴唇。
最小的王大寒摟著王牧的脖子,小身子一僵,沒鬆手。
王牧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母親還在潭底封印著。
來年驚蟄,她才能出來。
你們走了,誰守她?”
沒有人說話。
王雨水抬起頭,眼眶紅了。
“爹,可我們想你。”
王牧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爹也想你們。所以爹給你們定個日子。”
他頓了頓,
“來年驚蟄,你們為母親解封。
她可以走蛟,
沿沱龍江順流而下,你們一路護送,穿過鎮海關,進入外海。”
他看著那二十四個孩子,目光從最前面的王立春,掃到最後面的王大寒。
“爹在臨海郡等你們。等你們到了,一家人在海邊團聚。”
王立春的眼睛亮了。
“爹,你說真的?”
王牧點頭。“真的。可有一條——”
他放下王大寒,看著他們。
“你們母親走蛟,不許發水,不許傷人,不許擾沿岸百姓。
她收斂氣息,你們一路護著。
到了外海,天高地闊,任你們遊。”
他頓了頓,
“清溪縣太小了,養不起你們了。”
王立春低下頭。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清溪縣的靈氣,供養二十四個金丹期的神蛟,已經勉強。
母親要突破元嬰,更是不夠。
大海才是他們的歸宿。
他跪下,身後的弟弟妹妹們也跪下。
“爹,我們聽你的。”
王牧挨個扶起他們,一個一個,從大到小。
扶到王大寒時,小傢伙又抱住他的腿,不肯松。
“爹,你會來接我們嗎?”
王牧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會。爹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王大寒想了想,鬆開了手。
清溪縣不能沒有城隍。
王仁帶著弟弟們,在城隍廟正殿焚香上表。
五道文氣匯成一道,穿過殿頂,穿過夜空,直入冥土。
冥雍元君鬼帝端坐殿中,看著那道文氣落在案上,化作一道奏表。
她看完,提筆批了一個字:準。
柳文清跪在城隍廟正殿,面前攤著城隍印信、陰陽戶籍冊、善惡簿。
他抬起頭,看著那五道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他身上,落進他魂體裡。
他渾身一震,文氣暴漲,官袍加身,冠冕自動凝成。
蕭定臣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搭檔了不知多少年的文職屬官,忽然笑了。
“柳兄,恭喜。”
柳文清站起來,整了整衣冠,看著那方城隍印,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笑,只是把印收好,轉身看著蕭定臣。
“清溪縣的陰司,你可得守好了。”蕭定臣點頭。
“守好了,等王大人回來。”
天亮,船在渡口等著。
王牧上了船,沈清婉跟在後面,蘇婉化作一道紅光落進他袖中。
蘇慕仙站在船頭,手按刀柄,看著岸上那些人。
米正抱著那枚縣令大印,站在渡口,沒有上船。
莊問、林在、段承、沈度、溫良、趙承,六曹主管站在他身後,站成一排,誰都沒說話。
王牧站在船尾,看著他們。
船慢慢離岸,水波盪開。
米正忽然喊了一聲:“大人,一路順風!”
王牧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兒,看著清溪縣的城牆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晨光裡。
他轉身,走進船艙。
沱龍江水流很急,可船走得穩。
水下,二十四道蛟光跟在船後,沒有浮上來,只是跟著。
王立春在最前面,王雨水在他身邊,王驚蟄斷後。
最小的王大寒趴在姐姐背上,看著前面那艘船,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睡著了。
船往南去。
水往東流。
清溪縣在身後,越來越遠。
臨海郡在身前,越來越近。
······
新縣令來得很快。
姓李,叫李承恩,二甲進士,翰林院編修出身,三十齣頭,白白凈凈,說話慢條斯理。
他來清溪縣,不是來治縣的,是來鍍金的。
吏部的文書上寫得清楚:
——清溪縣已治,只需守成。
守成了,回京陞官。
李承恩到任那天,富戶們早早在城門口等著。
周文禮站在最前面,綢緞衣裳煥然一新,臉上堆著笑,那笑是真的,不是貼上去的。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李大人!一路辛苦!”
他迎上去,躬身,腰彎得很低。
李承恩下了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城門口那些富戶,目光在那些人臉上掃了一圈,沒有笑。
“諸位請起。”
周文禮設了宴,在周記酒樓,包了整層。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一桌花了五十兩銀子。
李承恩來了,坐在主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周文禮給他夾菜,他吃了。
李承恩給他敬酒,他喝了。
席間,周文禮湊過去,壓低聲音:“李大人,那分地的事......”
李承恩放下筷子,看著他。“分地的事,按舊例。一人三畝,不論宗族,不論貧富。”
周文禮的笑容僵在臉上。“大人,這......”
“這是朝廷的規矩,是國師的交代,是清溪縣的舊例。”
李承恩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本官只是來守成的。
規矩,不能改。”
周文禮張著嘴,喉嚨裡像卡了一根刺。
李茂林在旁邊想開口,被吳三水拉住了。
宴席散了,富戶們站在酒樓門口,看著李承恩的轎子走遠。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周文禮的綢緞衣裳貼在身上,他打了個哆嗦,沒有走。
李茂林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也不好弄?”
周文禮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街口,忽然想起王牧走的那天,那個老漢問的話,
——“王大人,你走了,誰來給我們主持公道?”
他現在知道了。
還是沒有人給他們。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承恩果然只是守成。
他不開新渠,不分新地,不審舊案,不惹麻煩。
每天升堂,坐一會兒,退堂。
富戶們請了他三回,他去了三回,吃了喝了,禮收了,可地,不分。
周文禮最後一次請他,酒過三巡,借著酒勁問:“李大人,您就不能通融通融?”
李承恩放下酒杯,看著他,目光清明,半分醉意都沒有。
“周員外,本官來清溪縣,是來守成的。
守成,就是什麼都不動。
動一處,處處都要動。
處處動,這清溪縣就不是清溪縣了。”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禮盒,放在周文禮面前。
“這禮,本官不能收。
今日的酒,本官請。”
他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周文禮坐在空蕩蕩的酒樓裡,看著那錠銀子,看了很久。
銀子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映著他那張灰敗的臉。
李茂林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銀子,又看了一眼周文禮。
“怎麼辦?”
周文禮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把銀子揣進懷裡,走了。
夜風灌進來,吹滅了桌上的蠟燭。酒樓裡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