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林先生 第6章成年人的心動,本該點到為止
清晨,雲一一被母親從被窩裡叫醒:「一一,快起牀啦,今天最後一場大集,去晚了人太多了,人擠人的,估計買不著好肉了。」
「好」她回應著,換下睡衣,走向洗手間。
喫完早餐,她裹著羽絨服坐進早已在院子裡停著的車後座,看著沿途霜染的霜花凝在路邊的枯草上,亮晶晶的。她拍了張照片尋思著發給了林宴。
不一會兒,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林宴發來的:「冷嗎?今天有安排?」
「冷!凍手凍jio~,現在陪我媽趕集買年貨呢。」等了一會兒,這次林宴回得慢了些。
雲一一猜他在忙,便收起手機,專心幫母親挑年貨。
紅辣椒要選顏色最豔的,糯米要顆粒飽滿的,春聯要字跡遒勁的……每樣都透著過日子的認真勁。
手機響了一下,林宴回:「多穿,你那邊溫度好像很低,比城裡冷。」
簡單五個字,雲一一卻抿著嘴笑了。
逛了一會兒,拍了段集市視頻發過去:賣燒烤的小攤,一串串土豆片烤得「齜牙咧嘴」
最搞笑的是旁邊賣橙子的大爺,正在錄製橙子叫賣聲:「來來來,搞快搞快!買果凍橙,喫了甜到心裡嘞果凍橙!又香又甜,又香又甜!只賣10塊錢5斤,10塊錢5斤!買得著,劃得著!好甜好甜!好~甜~~哦~~
「哈哈哈,這個叔叔好搞笑,正在做心理建設」
「讓我想起了那個車釐子跳樓了車釐子跳樓了!原來是現場錄的呀,真的好好笑」
等老闆錄好,將小喇叭放在車上:「老闆錄完了,最後表示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熱鬧。」林宴回,又過兩分鐘「手也凍紅了」
雲一一盯著那行字,臉悄悄紅了感嘆:「理解紂王成為紂王!」
集市每逢過年就人擠人,看著母親熟門熟路地砍價。
雲一一跟在後面拎東西,偶爾偷閒給林宴發照片,母親認真挑春聯的側影,試喫臘肉的表情,她自己拿起兩個大紅燈籠問拍下照片:「哪個好看」
林宴竟一一回覆:「手上的那副字好,臘肉顏色正,左邊燈籠穗子長些,風吹起來好看。」
母親瞥見她手機,笑:「跟誰聊這麼勤?」
「同事。」雲一一含糊應道,耳朵卻發燙。
母親心裡瞭然,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轉過頭繼續挑選著。
買完年貨已是下午,雲一一走進門口就看見客廳裡坐著幾個陌生人。
桌上擺著包裝精美的水果禮盒,父親正給客人倒茶,神色有些不自在。
「回來啦。」父親接過她手裡的年貨,和母親對視了一眼,突然一個很久沒見過的親戚迎上來說到:「呀,這是一一吧,越來越好看了。」
愣怔了一下,「這是誰?我應該沒見過吧?應該稱呼什麼?」
母親看著我疑惑的表情,就知道我忘記了,提醒道:「這是你嬸兒。」
聽著老媽介紹,禮貌的回覆道:「謝謝嬸兒…」
這個嬸兒,就好似推銷東西似的,緊接著又說:「這是你付叔王嬸,這是他們兒子,付一航,以前和一一你呀好像是一個初中的,他現在在政府部門工作的。」
「叔叔阿姨好」付一航先上前一步,不疾不徐的回道
轉了轉頭看著我又回了一句「你好,我叫付一航」
雲一一心裡咯噔一下,這場景她有點熟悉了。
「你好,我叫雲一一。」禮貌回到,心裡則是在想:「這真的很尷尬,想逃!」
母親招呼他們坐下,嘮完東家嘮西家,男生瞧著長相還算端正,說話也得體,現下主動和大家聊起他的工作,言語間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嬸更是熱情,看了看我露出了一個笑容,和嬸兒又拉著母親的手說:「看著兩個孩子年紀相當,讓他們聊吧。」
她藉口躲進廚房,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不好意思,工作消息,我回復一下」。
拿出手機,是林宴,已經發了三條消息。
「還買了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回家了嗎?
「晚飯喫什麼?」
她看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那句家裡來了相親對象打了又刪。
最後她回:「遇到點突發狀況,晚點說。」
按下發送時,她把手機關了靜音回到客廳,看著母親和他們正在寒暄,時不時聊到我時,簡單的微笑應對,回復得很是敷衍。
晚飯時,付一航果然被安排坐在她對面。
雲一一安靜喫飯,碗裡的米飯涼透了也沒喫完,她偶爾瞥向靜默的手機,屏幕始終是暗的。
送走客人已是晚上八點。母親試探著問:「你覺得付一……」
「老媽,我先去洗漱了。」雲一一輕聲打斷
「噔噔噔~」轉身上樓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世界安靜下來。她解鎖手機,林宴發了一條消息停留在一個半小時前:「什麼狀況?需要幫忙嗎?」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打字:「林先生~,今天家裡一個很久沒有見過的親戚,還帶了一家人,說是我初中同學,可我人都不記得了,我在旁邊就像一個雕塑一樣,也不知道說什麼,尷尬得不行。」
發送完,就像拿著燙手山芋,把手機扔到牀上,不敢看。
三分鐘後,手機震動,她衝過去抓起來,林宴回:「相親?」
兩個字,聽不出情緒,雲一一咬著脣繼續:「聊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他們應該是聽說我沒有對象來相親的叭…」
停頓了一下,思考了一番又接著打了一行字「感覺對方條件挺好的,在政府工作,脾氣好像也還可以,如果不是……」她刪掉後半句,改成:「他應該算是很多人眼中理想的結婚對象。」
發送成功
這次林宴回得慢了,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整整一分鐘,最後發來一句:「你也一樣嗎?」
問題被拋了回來,像在試探她的心意,雲一一看著這句話,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回復,好像這個回答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道。」最後她如實寫道,「也許該試試,畢竟我也到了該考慮現實的年紀了。」
發送後,她盯著屏幕。那個「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出現又消失,最後徹底安靜了。
十分鐘,二十分鐘,雲一一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
有些難過,不知怎麼的,眼淚無聲地漫了出來,原來那些深夜的分享,那些看似特別的回應,都只是成年人的禮貌罷了。他怎麼會真的在意呢?他那樣的人,身邊該有多少更優秀的選擇。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林宴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那句理想的結婚對象像根細刺,紮在他從未慌亂過的心上。
他想起她坐在高鐵站晃著腳笑的樣子,想起她發小孩桌戰報時狡黠的樣子…然後他想像另一個人,一個「條件還不錯」的那個人,也許正在看她的笑容,聽她的分享。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雲一一,隔了半小時補了一句:「開玩笑的啦,我拒絕了的。」
後面跟了個咧嘴笑的表情。
林宴看著這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麼,她在試探!最後這句是代表退縮了嗎?
他撥通助理電話:「幫我查一下,明天最早到涼都有沒有票,聯繫司機把車開到公司。」
「林總,明天上午有個視頻會議……」
「改期。」他切斷通話,重新點開對話框。
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最後他只發了三個字:「知道了。」
等他意識到回復得太簡短,太平淡,可能會讓對方想多,可消息無法撤回。
而雲一一在看到這三個字時,最後一點光也暗了下去。
她蜷進被窩,對自己說:「就這樣吧,成年人的心動,本該點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