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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林先生 第8章初雪告白

作者:陳甸甸不沉

「雲一一。」林宴叫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嗯。」她應著,還是沒抬頭。

  「看著我。」

  命令的語氣,卻帶著罕見的溫柔。雲一一慢慢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林宴的眼睛在晨光裡是深褐色的,此刻盛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

  「雲一一,我喜歡你。不是無聊,不是打發時間,是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從什麼時候……」她聲音很輕。

  「從你在高鐵站晃著腳笑的時候。」林宴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答案,「從你給我發每一條瑣碎消息的時候。從每一個……你讓我看見你的世界的時候。」

  他握緊她的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所以,別去見什麼理想的結婚對象。要見,就見我!可好」

  雲一一的手被林宴握在掌心,溫熱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來。她看著自己白色運動鞋的鞋尖,和林宴的黑色皮鞋鞋尖,只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大衣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長途奔波後細微的、屬於人的體溫的氣息。

  剛才那句「我喜歡你」還懸在空氣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凌,敲在她心上叮噹作響。她該回應的,該說「我也喜歡你」,可是…太突然了。雖然期待過、試探過,可當這句話真的從林宴嘴裡說出來,用那樣認真、那樣沉穩的聲音說出來時,雲一一忽然覺得惶恐。

  「你…林先生」雲一一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認真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過往的經歷讓她習慣性地尋求確認,害怕誤解,害怕自作多情。這種小敏感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明知可能會傷害對方,卻還是忍不住要問。

  林宴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反而微微前傾身體,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一,」他第一次這樣叫她,沒有姓,只有名字,「我從不輕易說喜歡。」

  他的聲音平穩而堅定:「你可能覺得我平時話少,不太會表達。但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衝動,是經過很長時間的觀察、思考和確認。」

  雲一一咬著下脣,眼眶微熱。她想起剛認識林宴的時候,覺得他是個冷冰冰的工作狂,話少得可憐。

  誰能想到,熟悉之後,她會在他面前變得活潑開朗,甚至有些話癆。而他,也從最初的沉默寡言,逐漸展露出內裡的溫柔。

  「可是,」雲一一的聲音更小了,「我有時候會很敏感,會胡思亂想,會需要反覆確認...」

  「我知道,你不用著急回應我,可以給我一些時間來證明,如果…」林宴打斷她,眼神溫和。

  「我明白了」她伸出手,停林宴的嘴脣上,打斷著他要說的話。

  雲一一的眼淚終於落下,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完全理解的釋然。她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到他溫暖的包裹。

  雲一一的眼淚掉下來,又笑出來。她用力點頭,哽咽著說:「我喜歡你,那……那你要說話算話。」

  「算話。」他向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可聞。雲一一能看清他濃密睫毛上沾染的、從遠方帶來的細微霜塵。

  「我不是在請你選擇我。」林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是在告訴你,我已經選擇了你。所以,無論你是否遇見別人,無論你是否需要考慮所謂的『現實』,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

  雲一一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不是悲傷,而是某種被積壓滾燙而洶湧的情緒衝破了所有心防。那些猜測自己是否只是一時消遣的小想法,那些看到「對方正在輸入…」時既期待又害怕的心跳——全都在這一刻,被他這句沉穩如山的話穩穩地接住、輕輕地撫平了。

  「哭什麼。」林宴抬手,用指腹很輕地擦去她臉頰的淚。動作有些生疏,卻極盡溫柔。

  「我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就是覺得……太好了,好得像夢一樣。」

  林宴笑了。那笑意很淡,卻讓他整張臉的輪廓都柔和下來,眼底映著晨光,亮得驚人。「那要怎樣才覺得真實?要我再說一遍?還是……」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的脣上。

  雲一一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看見林宴微微低下頭,溫熱的氣息靠近,帶著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和一絲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輕顫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大衣的袖口。

  「要吻她了嗎!」沒想到她的初吻,竟然是在寒風凜冽的火車站廣場,在她剛哭過、可能還有點狼狽的時候。可是她不後悔,甚至悄悄屏住呼吸,微微踮起了腳尖——

  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在脣上。

  一個溫熱、乾燥而輕柔的觸感,印在了她的額頭。

  很輕,很快,像一片羽毛拂過,又像雪花的初吻,帶著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雲一一愣了愣,睜開眼睛,看見林宴已經直起身,正注視著她,耳廓竟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紅。

  「你……」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第一次吻」林宴的視線飄向一旁又迅速收回,聲音裡有一絲罕見的緊繃,「不能太冒失,怕唐突了你。」

  雲一一眨了眨眼,忽然全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而是在剋制——剋制自己的衝動,周全她的感受。這一認知,讓她心中那一閃而過的小小失落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踏實的暖流,緩緩淌過心田。

  原來被一個人如此慎重地珍視,是這樣的感覺。不是急於佔有,而是細水長流的守護。

  她破涕為笑,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林先生,你有時候……真像個老派的紳士。」

  「嗯。」林宴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眼中也染上笑意,「所以,往後還請雲小姐多包涵。」

  他的話音剛落,一點冰涼倏地落在雲一一的鼻尖。她訝異地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細碎的、潔白的晶體,正紛紛揚揚地從天際飄落。

  一片,兩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無數靜謐的精靈,悄然降臨人間。

  「下雪了!」她輕聲驚呼,帶著孩童般的欣喜,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去接。晶瑩的六角形雪花落在她微涼的掌心,瞬間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涼意直透心扉。

  林宴也仰頭望去。雪花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濃密的睫毛上,他輕輕眨了眨眼,那一點白便消失了。隨後,他低下頭,抬手解下了自己頸間的圍巾——一條質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絨圍巾,還殘留著他溫熱的體溫。

  「我不冷……」雲一一小聲推辭,手卻被他緊緊地握住。

  「手這麼涼,還說不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仔細地將圍巾一圈圈繞在她的脖頸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羊絨柔軟的觸感包裹住她,他的氣息溫暖地籠罩上來。

  緊接著,他將她那雙凍得有些發紅的手,連同自己的一起,塞進了他厚實大衣的口袋裡。寬大的口袋瞬間成為一個溫暖隱祕的小世界,他的掌心牢牢包裹著她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溫暖從四面八方將她擁抱。圍巾上是他的味道,手在他掌心一點點找回知覺,雪花在他們周圍無聲飛舞,織就一片靜謐的純白。雲一一忽然覺得,這一刻美好得近乎虛幻——卻又真實得能感受到每一個細微的觸覺、溫度,和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林先生,」她抬起被圍巾襯得愈發小的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雪。」

  「嗯。」林宴凝視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以後會有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她忍不住追問,想聽他說更多。

  「每一次下雪的時候。」他回答得無比認真,彷彿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諾言,「只要你想看,我都會在。」

  雲一一的鼻子又是一酸。她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圍巾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動容:「林宴,你對我這麼好……我會變得越來越貪心的。」

  「貪心纔好。」林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篤定,帶著令她心安的暖意,「對我,你可以盡情貪心。我給的,永遠不怕你要得多。」

  雪漸漸下得大了。廣場上零星的行人開始加快腳步,小跑著尋找避雪之處。只有他們還站在原地,手牽著手,肩並著肩,彷彿兩棵靜靜佇立的樹,在初雪中忘記了時間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