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40章
安樨搭在林天一腰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彈點了數下,林天一知道,這是安樨在思考問題時習慣性的做法。
“在地界,這件事情當然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只不過,其實背後還有一些不能向外人道的隱情……”
林天一猶豫了一下:“如果不能告訴我的話那就還是不要說了……”
反正他也只是把這件事當成八卦來聽一聽罷了。
安樨將林天一扯了過來,吻了吻林天一的臉頰。
“我向來不是多舌之人,但對於你是不會有任何防備的。原本這些事情牽扯不到你身上,但現下許流觴跑到人界來尋求我的庇護,你是怎麼也繞不過去的,所以將一些內情說與你知,也好讓你在跟他相處的時候知道如何進退罷了。”
“現任閻王本名為澤九,真身是一隻雄獅,因在本支中排行第九,故稱澤九。”
“雖然閻王在地界勢大,但也並非事事都是一人說得算的。特別是當遇到有可能會影響天道大運的重要事情之時,若地界高層產生分歧無法統一意見時,閻王會與閻羅十殿的七位判官一起對解決問題的方案匿名注押,哪個方案獲得的支持者多則為勝。而閻王本人或三位以上大判官聯名,可以有提案權。”
“嗯,想不到地界竟然也有這麼開明的分權而治的方法。如此說來,當時澤九提出的提案就是不殺許流觴而將他留在地界軟禁,而另一個提案則是要毀去許流觴的元神?”
“的確如此。”
“我之前也說過,原本我是站在贊成銷燬許流觴元神的那一邊的,但在注押前的前一天晚上,澤九找到了我。”
林天一瞪大了眼睛道:“這樣也行?閻王不是擺明了要用他的影響力干擾注押的結果嗎?”
安樨笑道:“這也是澤九掌權以來絕無僅有的一次,所以我才跟你說這是不能為外人道的真相。”
林天一狐疑地看了安樨一眼,之後指著自己咋舌道:“你跟閻王交換條件的籌碼,不會也跟我有關吧?”
安樨捏了捏林天一的鼻子:“你倒也不算笨。”
林天一頓感無力:“我怎麼忽然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悲壯感啊……”
阿米豆腐,他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然你以為為何澤九會對你的出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按理說,在發現你的那一刻,地界本應該向四界通傳這個訊息的。”
“當然,當時澤九也並沒有料到你還能存活於人世。自你上一輩子魂魄消散之後,哪怕是作為蛇蟲蟻鼠或花草樹木存活下來的機率也低於萬分之一,更別說是以人類的姿態重入六道輪迴了。這也便是我當時在四界苦苦尋找千年之久,險些喪失信心的最大原因。”
“好在,好在你這傢伙命大,不僅重生為人,而且還活得那麼滋潤。”
畢竟衣食無憂身居高位的命盤,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有的。
林天一被安樨灼灼的眼光盯著,頓時只覺得胸口一陣暖暖的。
到底是怎樣一種濃烈的情愫,才能讓安樨在如此的絕望下尋找了他千年之久?
原本,林天一以為白素貞苦尋許仙以身相許的報恩已經夠感天動地的了,但若與眼前這人的深情相比,似乎還有些及不上的感覺。
林天一圈著安樨的腰,將臉埋進安樨的胸前。
只聽他訥訥地說道:“說得好像我欠了你很多似的,要我怎麼才能還清啊?”
安樨好笑地揉了揉林天一的腰:“你莫要有這種想法,什麼欠不欠的,只要你願意呆在我身邊,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林天一沒有抬起頭,只是沉默了良久,然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面對這樣的情深意重,哪怕他林天一再沒心沒肺,也斷然道不出一個“不”字!
“澤九知道我的軟肋所在,一開口就丟擲了讓我無法拒絕的條件。雖然當時能找到你的希望已經微乎其微,但我不願意這般放棄。若真讓我找到你,有了地界的庇護,你也能更樂得逍遙自在一些。”
“所以後來你在注押的時候,押在了閻王那邊?”
安樨點了點頭。
“那你不怕因為你的一己私慾而將許流觴留了下來,然後影響到天道執行嗎?”林天一擔憂道。
“一開始我是很擔憂,但後來看到許流觴因為被澤九強留在地界之後,先前在人界出現的亂象已然消弭,而且……”
林天一看安樨欲言又止,立刻追問道:“而且什麼?”
“而且許流觴的異能現世,並非是任何人的蓄意為之,我總覺得,或許天道在冥冥之中有了什麼安排也說不定……所以,喂許流觴服下長生丹的人也是我,既然已經決定不毀他元神,那麼就要阻止他再度輪迴。”
沒有人能說得清楚許流觴的異能會不會隨著他的元神輪迴到下一世身上,釜底抽薪的做法,便就只能如此。
“那,那許流觴跟閻王真成一對啦?”
對那種天道大事,林天一自認為他就是一介螻蟻,管不了那麼多,所以眼下他便只能關注關注眼前出現的人――閻王會不會為了許流觴追到這邊來這個問題,才是目前最緊要的。
“澤九那老匹夫,一開始便是看上了許流觴的美貌……若是許流觴換了一副皮相,估計元神早就被銷燬了。”安樨嗤之以鼻道。
“這麼說,許美人也是被霸王硬上弓的啊……”
林天一忽然對許流觴升起了一種階級同情感。
安樨皺眉道:“什麼叫‘也’?”
“呃……”
林天一頓時語塞,雖然自己被安樨硬上了那是事實,但他也沒膽抱怨什麼,而且當時也是他先對安樨心懷不軌的,後來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完全是咎由自取,跟閻王與許流觴的性質還真不太一樣。
“你莫要跟我說你現下跟我這般也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看到安樨臉色不渝,林天一隻覺得自己小心肝兒又開始亂顫了。
“沒有沒有,小的樂意得很!樂意得很!只是求大老爺你以後手下留情,真別再做得我雙腿抽筋了。”
林天一什麼本事沒有,見風使舵倒還是會的。
“我也不捨得這般折騰你,只是與你分開一日比那三秋還長,見不到你我便覺得被搔腸刮肚一般。這回是過分了一些,下回不會了。”
見安樨這般直白,饒就是林天一這般沒臉沒皮的人都覺得臉上陣陣發熱。
“你這人,表面看起來一本正經,說起話來也不怕酸人。”
安樨正色道:“我只是說出我心中所想,有何不能啟齒的?”
“好好好,不說這個。那現下許流觴在我家裡,要是閻王追來,可如何是好?總不能讓你和閻王幹上一架吧?”
怎麼說為了許流觴跟自己的頂頭上司翻臉,這算盤怎麼打都不值當啊。
“切,澤九那傢伙,有時候也做得太過火了,就是我這種不愛管閒事的有時候也看不過眼……”
難得能看到安樨無奈地望向天花板的表情,看來這閻王澤九真不是蓋的,林天一小小地嚥了一下口水。
“‘做’得太過火?這……閻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雖然說不出口,但林天一還是對安樨的話腦補了一番――難道這閻王,還有什麼特殊的愛好不成……
“對於雄獅這種動物,你有什麼看法?”
談話間,安樨抓起林天一的手,一個指尖一個指尖地輪流捏著,林天一乖乖地沒把手抽回來,任安樨隨意解悶。
“嗯……威嚴?兇猛?”
“還有呢?”
林天一想了想西洋星座中的獅子座,“正直?陽光?王者之氣?”
“都對,澤九就是那樣的人。而且還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什,什麼……”看安樨一臉正經,林天一的神經也頓時跟著緊繃起來。
“就是那十分不可理喻的獨佔欲!”
安樨捏住了林天一的手腕,“我知道你這個人對美人向來沒有什麼抵抗力。”
“但千萬千萬,不要試圖去碰澤九的人,就算你心中對他沒有什麼想法,也要跟許流觴保持安全距離,你可明白?”
雖然喜歡欣賞美人,但林天一還是懂得死字是怎麼寫的,而且被雄獅佔領的地盤,除非他有被撕成碎片的心理準備才敢去招惹啊。
“還有……”
林天一還沉浸在安樨的警告之語的嚴肅氣氛中,安樨忽然一個翻身,轉眼間就將他壓在了身下。
雙手的手腕被壓制著,安樨用另一手的指尖捏起了林天一的下巴。
“如果你真的對許流觴動了心思,哪怕是要惹怒澤九,我也會把他幹掉。我的獨佔欲,可不會比澤九的少多少。”
甚至更多也說不定。
“你,你說啥蠢話呢!我,我對許美人也只不過出於欣賞罷了……”
“而且,而且我們都這樣了,我哪有心思去想別的人啊!”
林天一趕忙辯解道。
“真的?”
在面對林天一的問題上,饒就是最冷靜自持的安樨也只能重蹈“關己則亂”的覆轍。
林天一的下巴被安樨捏著,頭是轉不開了,但在被逼說出心中真實所想的時候,臉皮還是有些掛不住,只得險險地將視線撇到一邊去。
“嗯,我,我……這次我以為你離家出走,心裡很不好受……”
“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我想,我……我是應該是喜歡你的……”
不然也不會在面對許流觴的時候也緊緊是在心底讚歎了一下他的美貌,至於其他更多的,他是壓根想都沒想過。
現下事後想起來,這也實在是太不符合他林天一以往的人生邏輯了。
若說自己這般是被安樨的強硬手腕給逼出來的,那也不盡然。
畢竟若是被逼,陽奉陰違肯定是有的,而自己這般三番四次心甘情願地要為安樨“守節”,也沒人拿著刀逼他,他自己下意識地便想這麼做了。加之安樨“離家出走”那幾天,他也是心神不定魂不守舍,總也想著安樨那張娃娃臉和那臉上掛著的根本與五官不相稱的深沉的表情。
動真感情這種事情對林天一來說著實是陌生的,陌生到他有時候都無法自行分辨出來。
安樨總是那般一往情深,也不會再多看其他的人鬼神怪一眼,林天一連個吃醋的機會也沒有,也難怪他會看不清自己的情意。
聽林天一這般一說,安樨禁不住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安樨朝林天一湊近過去,卻發現林天一雖然嘴上在說喜歡自己,但說話時候的眼神卻沒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又心生疑慮。
“那為何你不看著我說?”
忽然害怕林天一只是為了取悅自己而故意編造出這種謊言,安樨再也按捺不住,硬把林天一的臉給扳了過來。
可剛對上林天一的眼神,安樨的心就立刻軟了半分,方才心中的慌亂也頓時消失無蹤,只留下漲得滿滿的悸動。
此刻,林天一的眼眶微紅,眼神中竟帶著明顯的羞赧之色,足以看出林天一在說出剛才的那番話的時候,是動了多大的心思。
在林天一的視線剛被轉回來的時候,只見他微咬著下唇,似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一般。
這決計不會是一個人在說謊的時候會露出的表情。
“松,鬆開我的手吧……”
林天一微微掙扎了一下,安樨這才將林天一放開。
“安樨,讓我抱抱你……”
林天一伸出手臂,將安樨緊緊地抱住。
安樨愣在當場,這是林天一第一次這般用力地抱住自己。
“你不要感到不安,我雖然沒有什麼異能,以前的私生活也……很花很亂,但今後不會了,我林天一的下半輩子,只有你一個人。”
聽了林天一的話,安樨眼神微動。
也就只有林天一才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強烈的不安,而無論他在外用多麼堅硬的外殼和保護色將自己武裝了起來,那種躁動的情緒還是會影響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安樨牽起林天一的手,將吻落在林天一的手背上。
“那你也莫要再與我置氣了,羅聖文與楚知秋的事情,並非我不願幫你,而只是無能為力。”
“我知道,我沒怪你。”
安樨嘆了一口氣,將林天一緊緊地環在自己的懷裡。
無論如何,他是決計不會放手的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v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