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11第11章

作者:草草~

最後,他活下來了,在連寵物醫院的資深醫生都瞠目結舌的情況下。

其實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醫生已經覺得“它”沒救了。但無論如何作為醫生也不能狠下心來當面拒絕一個用殷殷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可愛女孩,便答應了盡力一試。

原本想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搶救,然後等女孩去上學之後,那狗兒估計就撐不住了,但至少也別讓那女孩親眼看著它離開,這對小女孩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但奇蹟發生了,等茉莉放學後急衝衝地催著保姆趕到寵物醫院的時候,他已經可以伸出舌頭一點點地喝粥了。

茉莉高興地哭了,但因為他身上駭人的傷口沒敢抱他,只是激動得眼淚直掉。

那淚珠滴落在他身上,就像觀音娘娘淨瓶中的聖水一般,帶著些許普度眾生的意味。

他被茉莉救活了,茉莉順理成章地求著她媽媽讓她養他。

原本像他這樣高傲的上古式神,雖然妖力尚未覺醒,分支的血統也不是很純,但也不至於讓這樣一個區區的人類作為自己的主人的。

可是他確實受了重傷,而且目前來說十分弱小――他誕生在這個世界也只不過三個月不到罷了。

恰逢茉莉的生日,茉莉的媽媽在茉莉的百般哀求下最終答應了。

畢竟在她心裡,總是虧欠著茉莉的。

小小的茉莉被車禍奪走了生父,而她又常年忙於生意,一年能陪在茉莉身邊的時間屈指可數。

聽說寵物可以培養孩子的愛心,會是孩子忠誠的夥伴,她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茉莉高興得要飛上了天,歡歡喜喜地將出院的他接回了家裡。

在寵物店買了一個專用的寵物床,茉莉將寵物床放在自己的床腳邊,將他小心翼翼地捧了上去。

軟軟的小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腦袋,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茉莉的手指。

茉莉高興得咯咯直笑,銀鈴般的聲音比九天仙籟還要動聽。

到了晚上,茉莉還拿著她心愛的故事書窩在她身邊,一頁一頁地給他讀著各種天真爛漫的故事。

他不禁失笑――若他不是式神的話,又會有哪隻狗兒能聽懂她講的故事?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這樣靜靜地聽著,一瞬不瞬地用雙眼注視著眼前的這個粉妝玉琢的女娃兒。

那一刻,他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茉莉就是他的主人,他的命,他的一切。

人類的一生非常短暫,或許,他可以陪著她,一起走完。

在茉莉身邊的日子是輕鬆且溫暖的。

一開始,茉莉給他起了個英文名字,叫做“franky”,中文可以發音成法蘭奇,這是一個童話故事中的小王子的名字。

可是茉莉家的保姆實在沒法發出英文的發音,老是翻皮翻皮地叫,弄得他肝火很大,每次保姆用這個名字招呼他的時候他都當做沒聽見。

茉莉帶著他出去溜圈兒的時候,社群裡沒了牙的老爺爺老奶奶也喜歡招呼他,一個個的都有些耳背,不知怎麼的就將franky聽成了番茄,便番茄番茄地直叫。

茉莉無奈,只得順應民意叫他番茄,好聽好玩又好記。

一隻上古式神被叫成這種滑稽名字,若是讓其他同類知道,定會笑破肚皮。

他原本想抗議的,但耐不住茉莉的黏人,叫著叫著,他也就屈服了。

不過依舊是隻有茉莉叫他番茄的時候,他才會搭理。

於是,茉莉家的狗脾氣很大這件事,很快就在小區裡傳開了。

隨著時日的過去,他漸漸長大。式神的發育速度非常驚人,原本只有茉莉手臂這麼點長的身軀,在一年的時間裡就長了數倍,等到茉莉的母親時隔數月回到家裡的時候,立刻被盤踞在客廳的毛髮黑亮的龐然大物嚇了一大跳。

面對這樣體型巨大的猛獸,茉莉的媽媽自然擔心他會對茉莉造成威脅,也曾一度想過要將他給送走。

可惜茉莉死活不讓,還當著她媽媽的面把手和頭都伸進他的大嘴裡做“示範”,嚇得她媽媽冷汗直流。

這種爭執一直持續到他成功地把深夜裡入室盜竊的賊人制服,保護了茉莉和保姆之後才逐漸平息下來。

式神的身體已經發育到了成熟的程度,但離妖力覺醒還有一段時日。

茉莉也漸漸長大,在她心愛的“番茄”的守護下,從小學升上了初中。

他自然清楚妖力覺醒對他和茉莉來說意味著什麼――妖力覺醒的那日,就是他與茉莉永別之時。

他向來憎恨自己的弱小,妖力的覺醒會給他帶來不可匹敵的強大力量。但在這件事上,卻一再希望自己的能力能覺醒得晚一些再晚一些,雖然這件事根本就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在茉莉上初中二年級的那一年,她的媽媽給她的繼父添了一個弟弟。

家庭新成員的誕生讓家裡熱鬧了不少,至少茉莉的媽媽為了照顧幼子暫時不去幫忙生意了,茉莉和媽媽又找回了以前相處的感覺。茉莉的繼父有子萬事足,笑聲整日充斥著這個普通的家庭。

他漸漸地放心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突然離開,茉莉也不會難過太久吧?

他馱著茉莉年幼的弟弟,一邊轉圈一邊想。

茉莉的弟弟用手抓著他頸邊的長毛,口水流了他一身。

過了這許多年,茉莉的爸媽已經很放心他了,一點都不擔心他會發怒將背上的小嬰孩給甩到地上來。

雖然他制服帶刀盜賊時的兇猛在小區裡出了名,但他對茉莉和她家人的溫柔也是出了名的。

又過了好幾年,茉莉考上了外省的大學,弟弟也已經四歲了。

茉莉求著媽媽要將他一起帶去,茉莉媽心疼女兒,悄悄給茉莉塞了一筆錢,讓她在學校附近租個一室一廳的房子,然後帶著他一起生活。

茉莉高興地帶著他走了,跨進那眾人豔羨的象牙塔的世界裡,充分且肆意地享受著青春的生命。

可一切幸福,卻在這樣美好的背景下戛然而止。

就在茉莉大一的那一年,她的繼父染上了毒癮,幾乎就在不到一年的光景裡,就將全副身家給賣了個一乾二淨。

店鋪被收走了,房子被收走了,還剩下一堆不斷利滾利的鉅額債務。

若不是茉莉的母親一直留有一些私房錢,現在他們就連房子都租不起,眼看就要淪落街頭。

如果只是債務危機,那也還不算致命的。

只是茉莉繼父欠了高利貸的錢,黑社會的人三天兩頭就在門外潑油漆寫大字報,更甚者直接就踹門進去打人砸東西。

就算報了警,因為沒出人命又有債務糾紛,警察也管不了太多,所有的苦難只能當事人自己受著。

茉莉的母親一直沒敢把真相告訴茉莉,再加上茉莉平日裡也有做兼職,外出租房的錢一直沒動她媽媽給的那些,後來她媽媽不再繼續給她寄錢了,她也沒反應過來。

可是,沒過多久,茉莉的母親就出事了。

那天黑社會的人又上門來討債,繼續把屋裡的東西又給打砸了一番。

那些惡徒見來了數次也搜刮不到值錢的東西,肝火正旺,就把茉莉的繼父給狠狠打了一頓。

茉莉媽跑去攔著,但一個女人又怎麼攔得住男人們的拳頭,身上也捱了幾下。

茉莉那只有五歲不到的弟弟哭著撲了過去,誰知道卻正好被那些惡徒的拳頭掃到,瘦小的身體狠狠地被砸到牆上,立刻就昏迷不醒了。

那些惡徒見出了大事,立刻夾著尾巴溜了。

茉莉媽哭天搶地地將兒子送到醫院,那時候如果及時手術的話也許還能救回來,可惜茉莉媽已經拿不出錢來了,醫院沒給收治,就象徵性地在急診室搶救了一下。

茉莉的弟弟就這樣沒了,茉莉媽一時經受不住打擊,就從醫院的頂樓跳了下去。

茉莉接到電話通知的時候,已然是家破人亡了。

等茉莉帶著她的番茄趕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個已經魔障了的繼父。

因為出了人命,那幫黑社會的被抓了幾個人,再加上他們已經明白從一個一無所有毒販身上撈不著什麼好處了,也就沒再來糾纏了。

但誰知悲劇卻遠遠沒有結束。

高利貸的人不上門了,但茉莉繼父的毒癮還在。

被毒品控制了神智的人,哪裡還顧得上老婆孩子的死活?

沒時間沉浸在家破人亡的傷感中,毒癮發作起來,那種萬蟻噬心的感覺恨不得讓他去撞牆。

他必須弄來錢,只有錢才能換來毒品。

雖然他老婆死了,兒子沒了,但他還有一個年輕靚麗的繼女!

茉莉到了上大學的年紀,又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繼父便想著,得想辦法逼茉莉到那些放高利貸的人的酒店裡坐檯,這樣一來那些人肯定願意再借給他一筆錢。

茉莉如何能肯?

若不是繼父染上毒癮,好好的一個家又怎麼會變成這種殘破的模樣?

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就是被這個男人間接害死的,茉莉恨他尚且來不及,又如何肯為他去酒店坐檯出賣身體和靈魂?

茉莉的拒絕讓她的繼父發了狂,他認為自己白白養了茉莉這麼多年,還出錢供她上大學。可是在他落難的時候,茉莉竟然一點“犧牲”都不願做。

那喪心病狂的男人恨透了茉莉,於是便先假意示好,再偷偷給那“兇狠”的番茄下了藥,將他鎖在了房間裡。

等茉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身上的衣物已被狠狠地撕破――他的繼父竟然打算強/奸/她,然後再拍下她的□逼她去酒店坐檯。

茉莉哭叫著,但卻被繼父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雖然雖然中了藥性,但神智還在。

在房間裡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立刻狂吼著用身體猛烈地衝擊門板。

“你這死狗,看我等會不把你敲死了賣給狗肉攤子!”

那男人在茉莉身上凌虐著,早已沒了半分人的模樣。

門板堅硬,光靠蠻力短時間竟無法撞開。

他心愛的茉莉卻在被迫承受著男人的□。

就在那一刻,沖天的怒意讓胸腔中的某些東西噴薄而出,他的毛髮開始伸長變長,黑色的氣旋在番茄的身後凝成。

他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的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任何記憶,等他終於恢復理智的時候,茉莉的繼父已經被他的尖牙撕成了碎片,到處都是支離破碎的血肉,人體的內臟觸目驚心地攤了一地。

茉莉抱著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巨大的動靜及滲人的慘叫聲驚動了鄰居,開始有人在敲茉莉的門。

茉莉哭得傷心,卻也明白雖然番茄是隻狗,但只要是咬死過人的,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要被抓去人道毀滅。

茉莉怎麼捨得番茄因為救她而死,幸好現在房子只是二樓,她便讓她的番茄從視窗逃了出去。

其實他並不想離開這個可憐的女孩。

只是他已明白,自己的妖力因為茉莉的繼父的不齒行為提前覺醒了。妖力的覺醒註定了他必須離開茉莉,否則他最終會傷害到茉莉。

那天茉莉將他送走之後,他其實並未真正離開,反而一直在暗中默默地守護著她,但卻心痛看到這個正努力試圖迴歸正常生活的茉莉一次次地遭受失敗。

蒼白的臉色,失常走神的狀態,一塌糊塗的成績,逐漸疏遠的人際關係……

茉莉最後辦了退學,開始在超市當收銀員打工。

但長期鬱結的心態讓她的健康狀況急轉直下,在終於發現不對勁而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竟然已經是乳腺癌的晚期了。

醫生告訴她,最樂觀也只有半年可活了。可是茉莉連做化療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在家裡等死。

即便是等死,那也得有個去處。茉莉那可憐的積蓄很快就被各種藥費和生活開支耗盡了,租房的人將她趕了出來,那又是在一個似曾相識的寒冷的冬天。

茉莉哭倒在雨雪交加的夜晚,她已經無力向命運抗爭了。

或許就這樣躺在路邊一夜,第二天她就可以見到她的媽媽和弟弟了吧?

“番茄……番茄……”

想起那個曾經如此不離不棄的心愛的夥伴,茉莉反而痴痴地笑了起來。

“番茄,我真不甘心啊!”

“這輩子,竟然連戀愛都沒談過一次,就要這麼走了……”

“還好,還好你能活著……”

茉莉絕望了,慢慢地閉起了雙眼。

可便就在那時,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觸了觸她的臉頰,癢癢的。

朦朧中,就像是當年番茄在舔她臉頰的感覺。

冷冽的空氣中出現了熟悉的氣味。

“番茄?”

茉莉累極了,感覺自己就像那賣火柴的小女孩,在臨死之前總能看到一些美好的幻覺。

若是能再見到番茄一面,她就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

“你沒事吧?”

忽然,“番茄”說話了。

茉莉驚了一下,回過了些神來,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個魁梧得令人害怕的男人,額頭上有一道疤,從額際延伸到眼角,跟她的番茄的舊傷驚人地相像。

她冷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被凍紫的嘴唇顫抖著,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感覺到那男人將滿身泥濘的她從地上抱起,她不知道會被他帶往何地,也不知道他會對她做些什麼。

但她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覺得,很安心。

在這個男人懷中,她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