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20第20章

作者:草草~

傳音簡中,兩個低階鬼差的語氣頗有些為難。

畢竟按照慣例,他們這個級別的鬼差是沒資格直接給安樨發傳音簡的。正確的步驟應是透過自己上一級的直屬主管逐層稽核,確定事情是確實需要上報的,才可以最後以正式公文的形式上報。

但這件事情也確實有些特殊,若是逐級上報費時甚多,到時候指不定這美珍早已經被送去投胎轉世了。

兩鬼差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壯著膽子直接給安樨發了傳音簡。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由於鬼蓮大人在地界可謂是明星一般的人物,不僅因為他能力逆天容貌美麗性格清冷,更因為向來威震四界的閻羅王也一直對鬼蓮寵愛有加,賦予了很多不同於其他判官的特權。

在閻羅十殿的七大判官中,雖然至今沒有明確的官方榜單,但鬼蓮確實是毋庸置疑地排在了第一順位,幾乎可以說是僅次於閻羅王的地界第二把交椅。

鬼蓮在地界向來惜字如金,素有冷麵神的稱謂。低階的鬼差時常只能遠遠地眺望他的背影,別說是說話了,就連碰見個正面都是有難度的。

可是今日在例行收魂的時候,向來不輕易出手干涉常規事務的鬼蓮大人竟然向他們詢問了生死薄上的內容,這讓他們受寵若驚了好一陣子。

故而在押送魂魄回地界的路上,這兩個小鬼差便忍不住一邊走一邊談論起鬼蓮大人的異常來,語氣中充滿了崇敬與愛戴之情,渾然忘了身後還拖著一個女人的魂魄的事。

那個叫美珍的女人知道自己陽壽已盡無力迴天,本也只是絕望地嚶嚶哭泣,但在聽到前方兩個鬼差之間的談話後,又想到當時在現場確實有人出手干預她的事情,而且好像品階不低,便猜想那兩鬼差口中所稱的“鬼蓮”很有可能是個能替她說話的主。

美珍心生綺念,立刻跪下苦苦哀求兩小鬼差,只為見到鬼差口中所說的鬼蓮大人一面。

那兩鬼差自然是萬分為難,但又不知這美珍到底與鬼蓮大人之間有何私交,若完全公事公辦又怕事後鬼蓮發現怪責於他們,最後只好動用了傳音簡跟鬼蓮簡單彙報了這件事情。

安樨本被林天一引生心魔的事弄得心情焦慮,哪裡有精力去管那美珍的閒事?本想將那兩多事的鬼差狠批一通,後又想到這次林天一引生心魔完全是因為目睹了美珍一家的慘劇才會如此,雖然恨得牙癢,但想到解鈴還需繫鈴人,與其想破腦袋要將林天一的心魔拔出,還不如從美珍身上另闢蹊徑,弄不好還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著床上躺著的虛弱的林天一,安樨沉吟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讓那兩鬼差將美珍給帶過來。

那兩鬼差見安樨是這種反應,心裡鬆了口氣,立刻將美珍的魂魄裝在浸魂瓶中送了過來。

安樨將浸魂瓶接過,兩鬼差本要離開,但又似乎欲言又止,吞吐半天看著安樨不敢開口。

安樨自然清楚他們為的是哪般,便開口道:“這次的事情我自會一力承擔,不會有事落在你們頭上。”

得了安樨的保證,那兩鬼差心喜,立刻磕了頭便隱去了身形。

安樨冷著臉將浸魂瓶的塞子開啟,只見一股白霧隨著塞子拔開而溢了出來,在空中懸浮累積,隱隱的能看出是女人的身形。

鬼魂自帶的寒氣很重,那美珍一現身,林天一便覺得身上冷得厲害。安樨趕緊將林天一摟在懷裡,替他擋去美珍身上的寒氣。

那美珍一見安樨和林天一,立刻跪下來磕頭,哭求著安樨網開一面,讓她多陪陪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段時間,哪怕會折了下輩子的福壽她也不會在乎。

林天一本就心腸軟,再加上看到遭遇跟自己母親如此相像的女人,難免有移情作用,將美珍看成是自己的母親,心中堵得更是厲害,一時間說不出話竟只能陪著美珍流淚。

見到林天一悲傷又虛弱的模樣,安樨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自己的心頭之肉一般,差點沒把自己的牙給咬碎。

“你若再哭,我立刻把你打到溶魂爐裡去,別說是陪你的家人,我會讓你連渣子都找不到!”

安樨朝美珍說了一句,語氣冰冷神色淡然。

美珍只覺得眼前這位少年模樣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甚重,只是說話的當口就讓她的身形被衝得散淡了一些,心中害怕不已,趕緊用手捂著嘴低頭不敢再發出哭聲。

見那美珍終於消停了下來,安樨緊皺的眉關這才稍微鬆開了一些。

林天一扯了扯安樨的袖子,低聲哀求道:“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幫她?”

安樨嘆氣道:“幫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要打起精神來,將心魔壓制下去。你若出事,我定會立刻就讓她魂飛魄散,永遠從四界中消失!”

“況且,就算這次出手幫了她,她也不是你的母親。你這種行為,只不過是自己的贖罪意識在作怪罷了。”

林天一神色黯然道:“我知道,可是她也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若是不能幫她做些什麼,林天一總覺得心裡難受。

安樨道:“命數之事既然天道已有定論,那便說明她與她的家人緣分已盡,若是強行逆天續緣,只怕會招來冤孽。”

林天一聞言激動道:“我不能理解,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說罷,林天一激烈地嗆咳起來,頓時胸肺一陣駭人的疼痛,只得倒在安樨的懷中抽搐。

安樨無奈,只得趕緊抱著林天一應道:“我應了你幫她便是!”

林天一受了安撫,過了好一陣情況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安樨將林天一安頓好,站起來咬破自己手指,金色的血滴從食指指尖溢位。

在跪著的美珍的額頭上輕點了一下,安樨道:“現下你的魂魄被我施了定魂咒,可以不必懼怕凡間的陽氣,雖然你已身死,但也可以以魂魄的狀態陪護在你丈夫與孩子身邊。”

“我方才查了輪迴簿,原本你下一世可以投身在五福臨門的家庭中,一生享盡安逸順遂,但如今你要逆天而行,我只能將另一個與你同時身死的魂魄進行替換。他因這世作惡多端,需在地獄受盡十年的酷刑,下世只能投生在一個窮困的單身母親的家庭中,而且一出生便因母體染有重病而天生帶著病體,最後會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受盡各種苦痛折磨而死。我現給你爭取這幾年的時間,讓你能呆在陽間陪伴你的家人,而你的福德則會完全被那惡人所享用。這樣你可願意?”

聽了安樨的話,林天一瞪大了眼睛,他也沒想到命盤的改變會對美珍的下輩子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

剛想出聲阻止,誰知美珍卻已經毫不猶豫地開口應下。

便在她開口應下的瞬間,美珍的魂魄卻已然由於符咒的關係自行飄回了她的家中。

命數彈指之間便已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林天一哪裡料想得到美珍的事情會有這樣出乎意料的發展,頓時也只得目瞪口呆地看著安樨說不出話來。

美珍被送走後,安樨又回到床上摟著林天一。

感覺到安樨的體溫,林天一忽然想起一事,趕緊開口問道:“你幫美珍修改命盤,會不會對你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一個人被修改命盤就會有如此大的副作用,而安樨作為那個掌管無數鬼魂的判官,本更應遵循天道公正執法,這次冒然因為他而出手幫人修改命盤,豈不會遭到更重的天譴?

想到這個,林天一隻覺得後怕。

雖然安樨並非一個十分完美的情人,那剛開始的餓強取豪奪和後來的無理取鬧多少都影響了林天一對他的看法,但這些日子相處起來說完全沒有感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林天一雖然希望安樨能幫到美珍,但卻也不想犧牲安樨的安危來達到這一目的。

安樨嘆氣道:“你現在才來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晚了?”

林天一後悔道:“我因我老媽的舊事觸景傷情,難免心緒紊亂思考欠周詳,你自己是閻羅十殿的判官,這樣幫我會有什麼結果心中定然清楚,你怎能……”

你怎能不顧後果,這樣冒然就出手了?

安樨用手撫了撫林天一的臉,俯下/身來輕啄了一番。

“看你被心魔所擾,我就像是被人喝了心頭血割了心頭肉一般難受。若能幫你拔去心魔,那區區的天譴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那千萬年前,記憶的深潭中,也有這樣一個不畏天譴執意逆天而行的人,安樨至今還記得那人的丰姿。

即使當時無人能理解那人的做法,但經歷過那件事的每個人都依舊記得那人在逆天之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天若不仁,吾既逆之以成仁,有何不可?”

在滅佛峰上,那人白衣勝雪,青絲狂亂,在黑色暮蓋之下聖潔得如佛陀踏下的蓮華。

是啊,逆天以成仁,有何不可?

“我不管天道如何,你既要逆,我便為你達成就是。”

聽了安樨的話,林天一閉起眼,卻依舊止不住淚水從眼角滲出。

“安樨,你其實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