熢火之下 第1673章 東古鎮之晨
第1673章 東古鎮之晨
月落。
大地沉陷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炮樓頂晃動的探照燈柱撕破了大石橋附近寂夜。
從石橋兩側延伸到遠處的封鎖溝幽深如怪獸。
探照燈射出的光線暗黃卻又刺眼。
也許是怕摔倒,過橋的警員們抬手遮眼迎著光亮,跳下腳踏車推著走向石橋。
炮樓底層探照燈下黑暗中出現一個火把,幾個保安團偽軍打著呵欠,端著步槍往二十餘米外的石橋頭走。
來到石橋後,兩個偽軍散開在西橋頭站立警戒。
南邊暗堡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蟈蟈兒…我聽到溝裡好像有動靜,你趕緊過去看一看…”
“封鎖溝?這事兒歸巡邏隊負責…”打火把綽號叫蟈蟈的偽軍直接拒。
心想,要是溝裡真有八路,現在打著火把過去,不是給溝裡的八路當活靶子打黑槍麼?
見蟈蟈沒動,地堡那位繼續嚷嚷:“你他孃的愣著幹啥?”
“你也在溝邊,你為啥不去?”
“俺得盯著石橋…”
“來的是警隊的人,這破橋有個屁的盯頭…”
“哎呀反天了麼?你去看看要死啊?”
站在另一邊的偽軍插嘴:“溝裡有隻兔子,狗剩你孃的要是有興趣趕緊去抓…”
暗堡中的聲音變低:“俺只是說說…溝裡萬一真有八路…”
“說的俺沒見過八路偷越封鎖溝似的…哪次不是看到我們就跑路的份兒.”蟈蟈兒嘴裡這麼說,還是晃著火把往溝裡照。
可惜,火把光線僅照亮他身前後左右十餘米範圍,遠處似乎更黑,啥也看不見。
“你敢不聽俺命令,等會兒排長來了告你狀…”
“狗剩,大家夥兒都是為混口飯吃,別那麼認真…”一個在橋東頭搬動鐵絲網木頭做成拒馬的偽軍勸。
“拿了皇軍的餉,咱就是皇軍的人!”地堡中的狗剩晃著輕機槍大聲抱怨。
前面橋頭偽軍吵吵嚷嚷聲一片。
柳元清跟在羅榮華身後剛從東面踏上石橋。
聽到偽軍對話時,下意識轉頭望南側封鎖溝,火把光圈晃動下,還真看到一群模糊的身影…
從溝裡過來支援掩護的大狗正舉槍指著打火把的偽軍。
幸好,炮樓上的偽軍由於視線角度問題,看不到貼牆的大狗一行,橋頭的偽軍注意力在過橋的黑警身上,至於橋頭堡裡那偽軍,從射擊孔根本看不到地面以下的情況…
偽排長鄭三炮跟在手下後從炮樓裡晃出來,走到走過石橋來到西橋頭的羅榮華面前停下腳步抱怨:“大半夜不好好睡覺…你瞎折騰個啥啊!”
“職責所在…”羅榮華面色有些蒼白。
“你確定發現了八路蹤跡?”
“是啊…”
“有多少?”
“好幾十個吧…”
“就幾十個?”鄭三炮眼前一亮,繼續問:“他們有往這邊來的跡象麼?”
“我…八路腿長在他們身上,我哪知道?”
鄭三炮搓著手:“要不,我帶上兄弟們你帶個路原路返回,去抓了這夥土八路,然後找皇軍領賞?”
“你想幹什麼?”羅榮華是老江湖,立即反應過來,這貨打算抓八路是假,搶八路手中的槍拿到黑市賣錢是真。
想到這裡,不由轉頭看了看封鎖溝黑暗處。
“幹什麼?別說你不知道,嘿嘿…等事成之後,賣得的錢三七分,我七你三…”鄭三炮沒注意羅榮華轉頭細節,語氣興奮嘀咕:“土八路戰鬥力拉胯得很,只要能找到他們,這事就準能成!”
“…”看著這不長眼的蠢貨,羅榮華無語。
八路遊擊隊也許確實如鄭三炮所說的那樣不經打,但跟在自己身後的這位及進入炮樓的那些八路,自己被抓時可是見識過,利害得很吶。
隨著一個個黑皮警員走過身邊,看到幾個黑影正給執勤的手下發煙,還有兩個走向橋頭地堡。
“打個電話向皇軍彙報而已,你們來這麼多人幹嘛?”鄭三炮終於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扯開嗓門衝正要進入地堡的黑影大聲喝斥:“哎,電話在炮樓裡,你狗日的去地堡幹啥?”
柳元清看到炮樓頂探照燈光線移向地堡方向,知道進入炮樓的戰士已經得手。
從羅榮華身後不慌不忙上前兩步,到鄭三炮身前站定:“你叫鄭三炮對吧?”
鄭三炮聞言轉過頭:“你她孃的算哪根蔥啊?敢對俺大呼小叫!”
柳元清咔嗒一聲掏出腰間駁殼槍頂住鄭三炮腦門:“這顆蔥怎麼樣?”
鄭三炮有些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突然聽到從地堡裡傳來慘叫聲。
啊…
發出慘叫的是手下機槍手狗剩.鄭三炮的臉色瞬間變白,渾身開始哆嗦。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眼前的柳元清有問題
很快,從石橋兩側的封鎖溝裡,冒出一個一個黑影。
看著北面遠處打著火把順封鎖溝巡邏回來的那幾個手下,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這回…全完了!
鄭三炮面如死灰.
一想到曾經幹過的那些傷天害理壞事兒,眼神絕望地看著羅榮華:“完了,全完了…”
至於反抗…
這貨連屎尿都嚇出來了…
他的人生信條中,根本沒有反抗這個詞…
天色很快放亮。
一隻早起的鳥兒在天上高高飛過。
俯瞰著晨曦中的廣袤田野。
星落密佈的炮樓,密如珠網的地間小路。
大路上不斷湧現挑框子推雞公車的百姓,顯示出距離運河不遠的小鎮仍然保持著生機。
東古鎮偽保安團兵源來自於附近十里八鄉的老百姓。
鬼子春、秋季大掃蕩,跟保安團關係密切的附近的村民基本上都能提前得到訊息,直接藏糧匿物跑個精光。
等鬼子掃蕩兵線過後治安軍還在時,東古鎮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們已經該回家回家,該種地繼續種地。
距離鎮子偏遠的村莊,卻是八路暗中活動的地方,得到鬼子掃蕩後再藏、跑…
多年以來,每次掃蕩都有八路以及各路抗日分子突出包圍。
昨天夜裡有八路往北突圍的訊息傳開之後,大批鬼子和偽軍以及警隊、便衣隊出城。
天亮後。
人多的建立區域封鎖線,人少的在要道設卡,落單的四下亂躥打探訊息。
種種跡象表明,逃向北面的八路分成兩夥:一夥往北跑了,另一夥往西跑了。
漢奸們大多數有著雙重身份,一是給鬼子辦事,另一方面卻又是很多家庭的頂樑柱。
當然,也不排除以給鬼子辦事兒的職業漢奸。
鬼子讓維持政府的保安團、警員,憲兵隊所屬的偵輯隊協防,佈置看似嚴密,實際上很多人完全只是走一個過場。
百姓是勤勞依舊,秋收後仍然很忙碌,有人偷偷跑回家種種麥子鋤鋤地。
收到的訊息表明,有人在夜間看到有隊伍活動,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部分人直接隱瞞不報。
要不然,得充當帶路人去找
八路神出鬼沒。
能找到固然有賞,卻要日夜提防八路除奸隊…
要是沒找到?
輕則挨頓揍,重則被惱羞成怒的鬼子發洩怒火弄殘甚至致死,最終家破人亡…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那閒工夫,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地裡刨食更重要…
或者割幾捆草,到鎮上賣給那些大戶人家,得來的錢換點油鹽醬醋才是生活。
東古附近的村民,對守炮樓的保安團偽軍不怎麼害怕。
因為或多或少有認識的熟人,部分遊手好閒的偽軍雖然臭名在外,但是隻要別多管閒事招惹上他們,一般不會有事兒。
進鎮交通要道大石橋。
散開的一群保安團士兵在大石橋西側設卡檢查。
拒馬後面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
“三炮侄兒,你趕跟鎮警隊搖個電話,王隊長他三舅昨晚上走了…讓他趕緊回去奔個喪…”一個老漢停在拒馬後,遠遠對坐在炮樓外的人群吼…
垂頭喪氣的鄭三炮聽到遠遠傳過來的吆喝聲,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老漢,跟著看向正在做思想工作的柳元清。
柳元清轉頭看了一眼喊話的老人,和顏悅色對坐前排地上的鄭三炮揮手:“叫你的,趕緊去炮樓裡打電話,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