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江山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何為仁厚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何為仁厚
秦宗權沿途攻城掠縣,六隻隊伍,在破曉時分,分別功向了毫無防備的宛丘,太康,項城,溵水,南頓,西華等縣。
在張造的帶領下,王浩率領著馬步軍一千二百名士兵,沿著山路,向東南方向摸去。
透過大致的瞭解,王浩總算弄清楚了宛丘縣的地貌特徵,以及人口駐防等資訊。
作為陳州的後門,宛丘縣東臨溵水河,南至東都洛陽六百餘裡,東至亳州二百里,北至許州二百六十里,西北至汴州三百一十里,西南至蔡州二百二十里,東北至宋州二百二十五里。
聽著張造滔滔不絕,說的唾沫橫飛,王浩終於意識到了地理的重要性。
“你丫的說了這麼多,就不能說些有用的嗎?比如城裡的駐守情況?”
瞬間,張造噶然而止,再看王浩時,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牛逼。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前面,一座城池出現在了王浩眼前,說是城池,不過是個小小的縣城。
與蔡州城相比,這座縣城更顯得寒磣了許多,黃土胚子築成的城牆,三米來高,就連垛口,也是高低不一,看樣子,是剛建成不久。
喔~喔~喔……
不遠處的城池上空,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雞叫聲,緊接著,雞鳴聲響成了一片,徹底的打破了黎明前的晨空。
身後,晉暉已經命令全體士兵做好了作戰準備,二百名弓箭手,簇擁著兩臺大型弩床,或蹲,或站,在最前面形成了第一道攻城線。
和王浩齊頭並進的是三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營,各自一手持槍,一手舉盾,就連背上的箭壺裡,也插滿了羽箭。
身後,七百名步兵也是躍躍欲試,尤其是那兩百名陌刀兵,緊握著寬闊的陌刀,半尺寬的刀背,散發著冰冷的青光,似乎只等王浩一聲令下,便推陣前衝;
見到王浩無動於衷,晉暉一臉狐疑的問道:“王大哥,為何還不下令?一會兒天亮,怕是不好攻城了!”
“額……不打可以嗎?”王浩眼前,頓時浮現出了電視上的一幕:硝煙中,一隊隊士兵衝上去,然後又倒下……
“哦?王大哥何出此言?”
“那個,我的意思是,咱能不能不殺人?”
晉暉一愣,隨即一臉欣喜道:“難得王大哥宅心仁厚,不忍殺戮,足可跟那劉皇叔相比,只是這軍令,萬萬不得違抗……”
“這個我懂!秦宗權攻打這些小縣城,不就要的是糧草嗎?只要我們拿了糧草,那廝還有話說嗎?”
晉暉猛然一拍腦門,喜道:“王大哥可是想讓這守城將士開啟城門迎我們進去?計是不錯!雙方免受徵戰之苦,只是人家未必會答應……”
“呵呵,你們古人不是有句老話叫先禮後兵嗎?你先試試,不行再說吧!”
太陽,終於從地平線上懶洋洋的躍了出來,第一道陽光,灑在了城門樓上,映紅了那兩個彆扭的‘宛丘‘。
城門處,依舊沒有動靜,這讓王浩很是疑惑,按照常理,天不亮,城門就應該開啟了。
很快,王浩就推翻了這個可笑的疑問:戰事吃緊,城內肯定戒嚴了!
發現王浩隊伍的,是一個登上城門樓巡防的哨兵,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舉起腰間的單筒望遠鏡,僅僅只是看了半眼,便抖成了一個陀螺,沒等敲響梆子,‘嗖‘的一聲,城牆垛上,掉下了一大塊黃土。
第一支巨箭,裹著寒風呼嘯著射了出去,箭端處,粘著一封字跡未乾的黃信,是由弩床發射的,杯口粗的銀箭,,在巨大的反衝力下,幾乎射穿了半米厚的城牆垛。
守城將士郭淮,在城門處的早攤前,剛喝下了最後一口肉丸湯,還沒來得及抹嘴,那個巡防的哨兵跌跌撞撞的撲到了跟前,幾乎撞倒了飯桌。
“將,將軍,蔡州秦宗權兵臨城下了……”
“什麼?這麼快?……”
郭淮跳了起來,撿起碗裡面的信,顫抖著手看了起來:兩軍交戰,百姓本無罪,望將軍念在城中百姓無辜之份上,開城投降,若是等到城破,勢必血流成災,忠武軍都將王建告。
郭淮一口氣看完了信,抓起佩刀,幾乎飛奔著上了城樓,望著城下黑壓壓的陣營,頓時呆在了原地。
打還是不打?這個問題,對於從未上過戰場的郭淮來說,成了天大的問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是,城裡僅有的五千駐軍,已經被陳州調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些還沒來的及退伍的老弱士兵,如今要面對城下的精銳之師,無疑於螳臂當車!
好在郭淮完全可以用仁厚來抵消心中的恐懼,因為對方給了他機會,只要開城投降,便可繳械不殺;
在做決定前,郭淮召開了緊急會議,當然,其中也說了謊話,比如故意虛誇對方的兵力是如何的強(這個他事後完全可以模仿烏龍哥宋威,眼老昏花嘛!),城裡的百姓多麼希望和平(其實是恐懼惹的禍)諸如。
士兵們沉默了,沉默,就是代表著默許,畢竟,這年頭,誰喜歡打仗?說來說去,都是一棵槐樹底下的黃皮膚,這不是給祖宗丟臉麼?
城外,王浩坐在馬上,一臉平靜,四個小時過去了,依舊毫無動靜,眼看著日頭已近晌午,士兵們早已飢腸轆轆了,終於,成禿驢再也忍不住了。
“王兄弟,這些鳥人如此不識抬舉,依灑家看,不如現在就殺進城,砍了那些挫鳥!”
“是啊,王大哥,不能再等了,若是晚了,怕要誤了大事,到時秦宗權怪罪下來……”
“好吧!下令攻城吧!”王浩手一揮,打斷了晉暉的話。
不料,牛角號剛吹了一聲,只見城門,被吱吖一聲開啟了,接著,一個身著輕甲的漢子走了出來,身後,率領著縣官,師爺,衙推等一干人走了過來,老遠便跪在了地上。
“郭淮在此恭迎王將軍入城!”
王浩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命令晉暉收了隊,驅馬迎了上去,從對方手中接過了縣印,仔細的看了看,又遞了回去,轉頭大聲喊道:“全部士兵聽令,排好隊伍進城,有騷擾百姓者,就地正法!”
正可謂:得人心者得天下!整個縣城立刻沸騰了,所有的百姓從家裡奔出來,爭先目睹這位宅心仁厚的王將軍。
王浩騎在馬上,在士兵的簇擁下,浩浩蕩蕩的進入了縣城,看著夾道歡迎的老百姓,皆是一臉歡喜,不由得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縣衙裡,郭淮早已命人殺豬宰羊,宛丘的老百姓,無以感激這位仁厚的將領讓他們免受了戰亂之苦,有的拿出了自家釀造的米酒,有的拿來了攢了半年的雞蛋……
王浩將軍隊留在了縣衙東面的麥場上,自己則輕從簡隨,帶領著晉暉三人,與郭淮一行十幾人到了縣衙。
對於王浩拒收官印,郭淮很是不解,透過短暫的瞭解,對眼前這個裝束,言談舉止甚是怪異的年輕人,充滿了好奇。
“王將軍既已得了此城,且又如此受百姓待見,這帥印,還請王將軍收下……”
“額,郭將軍,這東西你還是留著吧!吃了飯,我們就走了?”
得了城池,卻不受降,攻城不為佔領的道理,郭淮第一次見,一時百思不得其解。
“王將軍既不在城中駐防,又要如此急著走,這卻是為何?”
“唉!郭將軍有所不知,我這也是沒辦法,只求郭將軍借我些糧草,在下感激不盡!”
王浩說的言辭肯切,又帶著一絲難言之隱,這讓郭淮覺得,這支隊伍,並沒有人們說的那麼可怕,心中竟不由得產生了想要幫助王浩的想法;
“王將軍澤倍蒼生,郭淮自愧不如,倘若不答應,豈不是叫天下人恥笑?不知王將軍所需多少?”
“額,只要五千石就夠了!”從踏進城門的那一刻起,直覺告訴王浩,這個縣城並不是很富裕,準備出口的一萬改成了五千。
果然,郭淮一臉難色的皺了皺眉,許久,無奈道:“也罷!王將軍,郭淮這便命人即刻去準備!”
對著郭淮微笑著抱了抱拳,王浩感到了一絲內疚。
王浩在縣衙並沒有停留多久,從張造嘴裡得知,宛丘離秦宗權所說的會合地溵水,足足有一百里地,好在郭淮的辦事效率也不算很低。
酒過三巡之後,郭淮回來了,身後,十幾輛馬車上,裝著糧草的布袋被碼放的整整齊齊。
“多謝郭將軍了,王建感激不盡!”雖然感到古人的表達方式有些奇葩,王浩還是彆扭的對著郭淮拱手作了個揖,這讓郭淮竟有些受寵若驚了。
這不,聽說王浩要急著趕路,郭淮乾脆好人做到底,鋪開地圖,為王浩指出了一條近路。
郭淮所說的近路,就是從縣城的南門出城,繞過群山,這樣,幾乎節省了三分之一的時間。
一千多名士兵,在王浩的命令下,和進城時一樣,排著整齊的隊伍,秩序井然的在郭淮的帶領下,出了南門。
和進城時一樣,郭淮仍舊率領著地方芝麻官,將王浩一直送到了城外五里處的烏龍澗,再三說著珍重的話,一直目送著到王浩出了谷口,身後,傳來了一陣高亢的山歌,在山谷間迴盪著。
殘陽如血,映紅了整個山谷,望著身後高坡上的縣城,漸行漸遠,王浩對著那裡高喊了一聲:好人一生平安。
終於,太陽落山的時候,王浩大軍出了谷口,又走了幾裡地,前面地勢陡然平坦了起來,就連百里之外,也是一馬平川。
“王八,由此一直往東五十里,便是溵水了!”張造湊上前,又賣弄起了風騷。
黑夜,再次降臨了,大唐的天空,永遠都是那麼幹淨,璀璨的星光,在烏黑如墨的夜空裡,愈發顯得耀眼。
對於上慣了夜機的王浩來說,後半夜,才是最難熬的時間,大軍,在夜色中,繼續一路前行,身上的甲冑,行走間,不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和車輪的吱吖聲,匯成了一種獨特的音律。
後半夜的時候,王浩下令,全部士兵原地休息三個小時。
野外的軍隊生活,往往是那麼無聊而又充滿新鮮,士兵們各顯神通,有的就地一坐,背靠背打起了呼嚕,有的枕刀而睡,更有甚者,乾脆以鎧甲作席,箭壺作枕,各自進入了溫柔鄉。
王浩是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的,遠處,一隊騎兵,裹著黑影自西向東,疾速而去,不時夾雜著驅馬聲和口哨聲……;